
钟涛接受记者采访。
经历无数个“不眠之夜”
瞬间失去了妻儿,曹浪的痛苦可想而知。车祸不仅让他落下了十级伤残,而且由于颈椎变形,虽然做了支架矫正手术,至今头部不能随意活动。钟涛也能感受到小舅子的痛苦,事发后他就主动承担了曹浪的治疗费并把出院的曹浪接到家里照料,至今曹浪也是与钟涛一家生活在一起。
对于钟涛来说,虽然事故中他只是受了点轻伤,但他内心的煎熬一点也不小。钟涛感觉自己的人生轨迹就此改变,原来驾驶货车的工作也丢了。虽然有着十多年的驾龄,但一回想起那场事故,他连驾驶室都不敢进。妻子被撞成脑震荡后目前还有些抑郁,原本温柔贤惠的妻子脾气变得暴躁,经常为了一些小事大发雷霆,有几次甚至跑到阳台想要跳楼。
钟涛说,出事之前,虽然家里并不富有,但他觉得十分幸福有一对可爱的儿女,大的8岁,小的4岁。一年前,他一有空就会和妻子带着一对子女去海边公园玩耍,也尽力让他们像同龄的孩子一样上兴趣班。自从出了这件事后,他们再也没带孩子出去玩过一次,更没有多余的钱让孩子上兴趣班,目前家里只能靠父母务工接济和透支信用卡来维持家庭生活。
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事后他得到了小舅子及岳父岳母的谅解。看到女婿如此穷困,年近六十的岳父默默地从湖南老家来到珠海,在工地上打些散工挣点收入帮钟涛补贴家用。
然而,这段时间里钟涛仍无法摆脱巨大的精神压力,他经常失眠。他的朋友圈里“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的”感叹反复出现。每每想到李春娥的父母突然间失去女儿,他内心的痛苦与自责难以名状。
被告上法庭
他面临百万索赔及刑事指控
除了经济及精神上的压力,更大的麻烦等着钟涛的是——事发后香洲交警大队认定钟涛接送孕妇的车辆跨越了中心双黄线,逆行到了对向车道,与其他车辆撞击。其跨越中心双黄线的行为,违反路权原则,才是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该承担主要责任。而当时对方司机黄某血液中酒精含量为202.51mg/100ml,属于醉酒驾车,负次要责任。
钟涛无法接受这样的认定。他认为当时是因为对方打着远光灯才让他瞬间致盲,感觉对方就要撞上自己的车才紧急刹车从而导致车辆侧滑跨越双黄线。“凌晨路上空荡荡的,自己这边车道上行驶得好好的怎么会跑到对方车道?”他说,这对于一个有十多年驾龄的司机完全不合常理。但是,当时没有证据证明对方打着远光灯,处理事故时交警没有采纳钟涛的说法,当时事故路段的监控视频损坏也无法还原事件的经过。
事后,钟涛艰辛走访终于找到了两位目击证人,其中一个是在附近开车送菜的司机陈春林。陈春林出具书面证词表示凌晨他欲去公司拉菜,路过现场听到一声巨响,意识到发生车祸了,于是将车停到路边下车观看,到现场看到事故小车的前安全气囊全部爆开,车头左边大灯坏了右边大灯全部亮着(远光和近光灯)。
钟涛随后拿着证人证词找到珠海交警支队要求对此前的责任认定进行复核。本来,事情获得了一丝转机,因为珠海交警支队受理了他的要求,然而死者李春娥家属的一纸诉状让复核戛然而止。
钟涛说,在交警认定他为主要责任方后,原本和睦的亲戚反目成仇。根本不容他等鉴定复核,他们就将自己和另一名肇事司机黄某告上法院,向他们共同索赔119万元。正因为此,复核在还有5天就要出结果时不得不终止。因为根据相关规定,交通肇事故责任认定的复核,只要事故关联方任何一方以已做出责任认定提请了法律诉讼,复核就须终止。
现在钟涛面临的不仅仅是巨额赔偿的诉讼,当地检察机关还根据交警这份责任认定,于今年5月对该案提起公诉,量刑建议书称钟涛涉嫌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建议判处被告人一年零六个月至两年零六个月有期徒刑。
随着案件开庭日期的临近,钟涛越来越感到十分不安,会见律师都是在朋友的陪同下进行的,甚至与记者交谈也要叫上朋友。交谈过程中,他经常发呆以至于朋友要不停提醒他。时而用手反复摸搓记者的名片,时而不停地摆弄自己的手机,他的嘴里不停叨念着:如果我真的判了刑,家人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钟涛说,最想不通的是,无论是他还是曹浪,都很难联系到李春娥在深圳打工的父母,一切接触和沟通都必须通过李春娥在珠海的同母异父的姐姐夫妇。曹浪出院后想和岳父母一起吃一顿饭,也得通过他们安排,饭局中两个老人还不断安慰曹浪。“其实我们都觉得两位老人都是非常纯朴的农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些决定到底是老人意思还是别人的决定”?对于钟涛的说法,记者多次试图联系李春娥的姐夫,每次接通记者电话后,无论记者如何解释,他就是一句“别找我”,随后便挂断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