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树下游和对岸已建成了靓丽的沿河风光带,河中心的沙洲岛则被改建成公园,原址上茂密的树林被挖光,种上了低矮稀疏的景观树。农田也被现代化建筑团团围住,形成了紧缩的“吞并”之势。
农田里已没有了往日的稻谷飘香,更少见到成片的蔬菜耕地,优质的农田要么被种树,要么被荒芜。
这与我国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存在缺陷不无关系,城镇化发展为满足土地需求,城市除了向高空发展外,就只能向农村索取土地,现行制度极大地影响了基本农田的稳定性,于是在城镇化进程中普遍存在土地浪费、乱占耕地的乱象。
因卖地能快速创收,部分村干部们都乐于走此“捷径”。先是将神树旁的机械厂厂址卖掉,再是将村小学数十亩土地转卖,诸多以村委会名义进行的土地交易并没有给村民集体带来直接的好处。
土地财政下,少数几个村干部当选一年后就盖起价值近百万豪宅的话题,也由此被村民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其中,就有村干部主要负责人因争权夺利不和,而引发相互举报贪腐的问题,最终两人双双落马入狱,这更是成为村里尽人皆知的荒唐“话柄”。
不仅是神树北侧的田园诗意渐行渐远,村中连片的老宅四合院也逐年消逝,村庄亲近自然的模样,正被新建的两三层高“小洋楼”颠覆。
再回村庄,我已很难找到儿时走过的路,村庄逐年变得陌生,也许童年就只能活在回忆里。
大约在七八年前,逐渐枯死的神树被附近村民砍掉了一个树枝,没多久,砍树的村民就突然生起了重病,老人们说他是受了古老神树的诅咒。
几年前,枯死的神树树根又被外地“富商”看中,说是要挖出制成根雕,一位村干部爽快地以不到两万元的价格卖给了这位商人。
在村里几位老人的极力反对下,枯死的神树根才没被外地商人挖走,老人说要给年轻人留住念想和“根”
就在外地“富商”准备挖走神树树根时,村里几位老人站了出来极力阻挠,树根才暂时得以保存。
老人们说,神树是村子的“根”,只有留下树根,才能让年轻人在巨变的当下仍有个淳朴的念想。
春节离家前,我又来到了神树旁,期许能回忆起更多小时候的美好景象,再看神树,只看到神树旁堆放着已变成朽木的其他古树树干,神树上游河岸成片的树林也早被砍光。
而局部碳化只剩几米高树干的神树底下,仍插着一对儿时熟悉的红色蜡烛与黄色细香,只是蜡烛和细香都不再被点燃。
记者手记:
当城镇城乡建设被标准化,当为了发展经济忽视自然环境保护,当出发太久忘了初心,文化多样性保护成为空谈的距离就近在咫尺,对于多民族差异化发展也将是一场难以修复的“浩劫”。
回乡看到的江南山城村庄变化,我为苗乡居民生活条件的改善感到惊喜,但也为山城村庄慢慢流失的本真感到痛心。
在山城村庄,关于公平、权利的“分配”,老百姓与做官的相比通常处在劣势。
比如选择怎样的生活方式,村民是继续做农民还是卖地转型谋发展?是留住纯净的自然环境还是与污染工厂相生相伴?
多数情况,村民只能在决策者设定议程后被动做出是与否的选择,只有当村民实在难以接受的情况下,才会用简单的方式表达抗议和愤怒,更多情况下他们会无奈吃下“暗亏”。
时间长了,次数多了,乡民对干部的信任也就慢慢淡了,消失了,只是没有直接表达,而是选择私下议论。
在乡民看来,做干部当官就是“挣钱敛财”的捷径。做官就可以发财,“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思想在山城村庄早已根深蒂固。
发展、攀比,最后走向争权夺利,我看到的山城村庄,有村民不平的压抑,还有不会表露的愤怨已在根底深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