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尤洪湧拿起挂在墙上的东洋刀,翻墙进入郑强家,寻找侯军无果后,他朝侯军家走去。担心出事,郑强追了过去。
当日22时许,酒后的尤洪湧携带尖刀来到侯军家院内,持刀刺向前来劝阻的郑强颈项部、躯干部,随后又捅侯军的躯干部多刀,侯军随即倒在墙角。
郑德富赶来时,郑强浑身是血,靠坐在侯家大门前,尤洪湧则躺在郑强身边,院里的侯军已经身亡。
投案自首前,尤洪湧给父亲打了个电话,“我惹事了,把人扎了。”
【两个家庭】
俩孩子幼年丧母身世相同
2013年7月30日,事发四天后,手术未能将郑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郑德富说,他的精神支柱塌了。儿子去世后,他一周没出门,躺在床上的两天,他曾怨恨尤洪湧,“好好的,你为啥要扎他?”
52岁的河北人郑德富有过三次婚姻,前两次均因妻子死亡而终结。郑德富说,郑强8岁那年,老家张家口下了一场大雨,山体滑坡将房子推倒,一家三口被埋。郑强挣扎着从废墟中爬出,喊来乡亲救出父亲,但母亲已断了气。
郑强11岁时,郑德富觉得儿子不能没有妈。他领着儿子来到延庆,倒插门进了带着两个女儿的第二任妻子家。他依靠拖拉机拉沙石养活一家5口。
可三年后,妻子因肺癌离世。那年郑强14岁。
思念儿子时,郑德富说,这些不幸往事也一股脑地跑出来,“其实,尤洪湧他爸也是个可怜人。洪湧他妈也是后妈,亲妈在他小时候就没了,他爸把他拉扯大。”
50岁出头的尤志龙皮肤黝黑,儿子杀人后,他曾想去郑德富家看看,但他不敢进门,“刚出事,万一郑强他爸生气咋办。”尤志龙说,两家唯一的交集就是俩孩子关系好,“俩人住得房前屋后,有时候懒得穿街走门,洪湧就翻墙进郑强家一起玩。”
2014年3月,开庭前,尤志龙曾鼓起勇气去见郑德富。那一面,被郑德富形容为“沉默的半小时”,“那是个老实人,只是拉着我的手说,‘没办法'。”看着尤志龙黝黑的脸和弯曲的臂膀,郑德富不忍心了。
【庭前谅解】
未提赔偿丧子父亲说谅解
尤洪湧故意杀人案开庭后,负责此案的法官郑文伟分别开始为双方进行民事赔偿的调解。
“我还没说几句,老人突然说,‘要是能给留一条命,就留他一命吧。'”郑文伟感到震惊,在她22年审案的经历中,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表示谅解的十分罕见。“一般,死者家属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不要赔偿,坚决以命偿命;另一种是觉得人死了无法挽回,钱只要能达到要求的数额,就会选择谅解。”郑文伟说,那天调解,她还没提赔偿,郑德富已决定谅解。
“我儿子已经没了,他儿子死了,也换不来我儿子的命。洪湧活着,他爸还能有个奔头。”郑德富说,离开他的至亲已经够多了,他知道那种苦痛。
如今,郑德富每天还靠那辆拖拉机拉沙石,只是车厢里再没儿子陪伴。他说,同住一个村,肯定会再碰上尤志龙,“他要是喊我‘哥',我还会应。”
郑强被昔日好友在酒后用刀刺扎身亡,郑德富永远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世间最大的不幸,但是就是这位饱经风霜,经历了与儿子诀别之痛的父亲,强忍丧子之痛,含泪为被告人尤洪湧求情,希望法庭给尤洪湧一个生的机会,让尤洪湧的父亲不再失去儿子。他的求情、宽恕、善良之举深深地打动了法庭和所有在场的人。
法官希望被告人尤洪湧能够真诚悔过,珍惜郑德富的慈爱之心,体恤他的丧子之痛,怀揣感恩之心去回报社会和善良的郑德富,成为一个对社会、对家庭有用之人,不要辜负被害人父亲和法庭的期望。
--法官感言与寄语(摘录)
(注:文中除郑德富、尤洪湧、郑文伟外,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