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985博士的十年滑落 时代窗口关闭后的迷茫

郑师傅谈房 2026-01-10 00:1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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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985博士的十年滑落 时代窗口关闭后的迷茫。2025年,贵州的一间出租屋里,37岁的李空蜷缩在旧沙发上,手机里招聘APP上的“已读未回”求职列表越来越长。他曾引以为傲的国外留学、国际项目和访问学者经历,如今成了尴尬的注脚。

李空是他的艺名,在国际基金会驻华工作人员中颇为好用。手机另一端,博士同学的动态不断刷新:高校教授、国企研发骨干,个个握着稳定的事业与家庭。相比之下,李空没有学位,没有人脉,也没有一份能被清晰界定的工作。近十年积累的关系网络几乎全部锁在早已退场的基金会项目中,而他本专业机械工程的知识也早已生疏。

一个985博士的十年滑落 时代窗口关闭后的迷茫

从博士退学到国际基金会项目中断,李空的困境并非个人选择失误。十年前,985高校、工科背景、英语流利的李空在职业选择时,那些曾被视为“更开放、更国际、更有前景”的路径一度成立,却在环境变化后迅速失效。当项目终止、体系撤离,留下的是一批难以回到原有轨道的人。

一个985博士的十年滑落 时代窗口关闭后的迷茫

2013年,李空作为985高校机械工程博一学生,正处在科研体系的高压期。“唯论文”“唯项目”的评价标准让他对未来感到迷茫。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网上看到国际公益项目志愿者招募,凭借扎实的英语基础,很快被录取,负责外国专家与基层群众之间的沟通工作。这份工作虽然没有报酬,却让他感到自己被一个体系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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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空第一次接触基金会,参与校外项目。他发现这些工作与艾滋病、肝炎、肺结核等疾病的防治有关。在基层宣讲中,他不停地翻译参会者的发言,感受到语言能力、沟通效率与临场反应的价值。当时政策鼓励青年“走出去”,对接国际资源,“国际化经验”被视作优质发展路径的一部分。李空从实验室转向国际项目,成为理所当然的选择。

随后几次,李空跟着基金会团队走访乡村医疗项目。村民们拉着他的手问问题,这种感觉是在实验室里体会不到的。李空的农村背景让他更容易融入这样的环境。他很快成为志愿者中的核心成员,甚至因英语能力获得了去泰国参加国际会议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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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空第一次出国,他感到这是一场被时代加持的冒险。回国后,他接连参加了数次国际会议,在国际舞台上与各国专家平等交流。领事馆邀请他参加活动,并帮助他申请到了去美国做三个月访问学者的机会。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李空向导师请假去美国,遭到激烈反对。最终,他因超期未归、未补假被学校按规定作退学处理。收到退学批准时,李空很害怕,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当时的环境里,“国际化经验”和体面光鲜划等号,所有人都觉得跟着NGO和基金会的项目走就能拿到国外留学机会。这种环境把李空一步步推上了那条“光明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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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参与项目的增多,李空注意到国内乡村疾病的控制效果比以往更明显。他和一些因输血感染艾滋病毒的妇女一起争取到了低保,改变了数百人的生活状态。然而,他的核心工作是“编报告”。境外基金会需要向捐赠方提交规范的量化报告,李空的任务是把基层零散的数据整理成符合国际标准的文档。这种“编报告”的本事让他通过中方合作小组申请到了加拿大项目管理硕士名额。

2016年,李空在加拿大的留学生活成了高光时刻。学费、生活费全由基金会承担,还能继续参与国内NGO项目拿月薪。一切看起来都在验证他的判断。直到后来,李空才逐渐意识到,这些能力高度依附于基金会这一特定平台。一旦离开原有体系,这些能力是否能够继续被识别和认可,取决于外部环境是否仍在增长和扩张。

相比之下,真正决定项目能否落地的是熟悉乡镇政府的对接逻辑,理解地方执行节奏,处理村庄内部的人际关系。李空并不擅长这些内容,他对国内社会的具体运行方式也在不断外派与流转中逐渐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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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李空在加拿大的项目管理硕士即将结束。他提前两个月向基金会申请继续深造的支持,但收到的回复是拒绝。起初,李空并未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随后,变化变得具体而连续。原本对接顺畅的国内项目逐渐停摆,部分项目被要求暂缓或调整。李空得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非政府组织境内活动管理法》实施,基金会在华的运作方式发生变化,不少基金会撤离中国,在华项目随之终止。

这个消息像惊雷,炸碎了李空的全部规划。基金会的推荐信、资金支持突然全部失效,每月的工资也戛然而止。他尝试联系之前合作的国际专家,对方告知需通过合规登记的中方机构对接,而他所在的NGO早已停止运营。继续留在海外缺乏新的资助与身份支持,回国则所有经验都失效了。

2018到2019年,李空在泰国找了个过渡性职位勉强立足。回国后,他去了成都找昔日伙伴张姐聊聊,或许能寻个机会。张姐扎根基层十几年,最懂村民的需求。她告诉李空,现在人工智能越来越强,写报告不再是难题,缺的是能蹲在村里跟老人掰扯明白政策的人。旁边的年轻人插嘴说,现在做项目要跟乡镇政府对接,光会说英语没用。

李空又联系当年的博士同学,对方直言李空当年追求的那些吃了政策红利,基金会撤了,那些经验自然就没用了。李空又试着联系了几个当年一起做基金会项目的伙伴,有人已经通过结婚移民国外,有人转行做了电商。李空真的慌了。

接下来的几年里,李空一直没有告诉父母真相。他尝试投递了几份涉外企业的行政岗位,凭借流利的英语和国外学习的经验获得初步认可,但在处理国内企业跨部门沟通问题上,他无法给出令对方满意的回答。他也尝试回到本专业,但履历缺乏竞争力,技术路径已和应届或持续从业者不再一样。

李空住的出租屋房租一涨再涨,他不得不搬到更偏僻的老旧小区,房间里没有暖气,冬天只能靠电热毯取暖,青菜、鸡蛋和泡面成了主食。他几乎不和父母视频,每次打电话都谎称自己在“外地做项目”。偶尔,他会想重新考博,但翻开机械工程的专业书,那些曾经熟悉的公式和理论早已变得陌生。

2023年,李空到了贵州,这里生活成本相对低,他接一些零散的翻译活勉强糊口。那些曾经密集的会议、跨国沟通和项目周期,已经不再出现在他的日常中。他并不否认,自己曾经站在一条看似向上的路径上。那条路在当时确实成立,也真实地奖励过他。只是,当支撑这条路径的条件发生变化,个人几乎没有缓冲的空间。

责任编辑:08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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