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来汽车创始人、CEO李斌在公开场合很少谈论公司运营问题，他总是鼓励投资人和消费者对公司长期发展保持耐心。然而，在今年第一季度财报公布后，李斌罕见地承认，过去三年，公司在经营上没有达到预期目标。

根据一季度财报数据，蔚来汽车净亏损扩大至68.91亿元，而同期小鹏汽车和小米汽车的亏损额均收窄至7亿元以内。这三家公司都表示要在第四季度实现盈亏平衡。

在过去三年新能源汽车行业规模化增长期间，蔚来汽车进行了大量投资，包括推出乐道和萤火虫两大全新品牌、自研自动驾驶芯片和操作系统，并开发了手机。然而，其销量增速和规模未能支撑多条线的发展，导致高昂成本难以消化。

李斌表示，2022年开始推出的第二代平台车型在产品定位和设计上未达到用户期待，销售服务网络下沉不足，导致各区域销量不均。此外，锂电池原材料涨价以及增程和插混路线的快速增长也对纯电市场造成冲击。

尽管如此，李斌认为公司的商业模式和技术创新没有问题，但在内部管理效率和成本控制上有提升空间。这是蔚来汽车能否在单季度亏损超过60亿元后扭亏为盈的关键。

李斌不再过多谈论社群运营、用户服务等与卖车主业无关的话题，而是更关注投资回报率（ROI）和盈利目标。从去年开始，蔚来汽车进行体系化梳理，并实行“基本经营单元（CBU）”机制，每个单元必须建立明确的经营、成本和投资产出目标。员工需要填写工时来计算项目花费时间和成果。

现在，蔚来汽车内部立项非常谨慎，员工每天打招呼都会问是否有项目代码（Code），只有拿到Code才能推进项目。这种做法牺牲了一些优先级不高但用户体验度较强的项目。李斌要求研发条线将人力集中在高产出项目上，减少非必要支出。预计每季度研发费用将从30亿元下调至20至25亿元，研发效率提升20%以上。

销售人员也被视为基本经营单元，业绩评估方式不再是看卖车数量，而是关注销售动作占用的成本和带来的利润。卖不同价格段的车型，销售回报也不一样。蔚来汽车淘汰了不少不符合标准的销售人员。

李斌反思过去效仿星巴克和苹果的用户运营模式，设立的用户关系顾问一度不需要背负卖车指标，但现在他认为这违背了体系效率。蔚来汽车精简了非直接销售人员。

换电站建设由区域公司销售团队负责，他们根据建站成本、销量产出和换电服务费用计算ROI，从高到低排序建设。三大品牌的产品研发和规划团队已整合进入蔚来品牌体系，销售服务中后台体系也打通共享资源。

供应链曾是蔚来汽车饱受质疑的环节。为了追求豪华车型的个性化，各车型零部件通用化率不高，增加了采购成本和生产复杂性。李斌表示，当前蔚来汽车在供应链环节进行分层解耦的原子化成本管理，跨品牌要求会精细到接插件、线束甚至小电机规格的统一。

蔚来汽车早期高额研发投入终于进入收获期。李斌说，过去每辆蔚来车型搭载4颗英伟达ORIN芯片，去年共采购约80万颗，总计花费3亿美元。而自研的神玑芯片应用在第三代平台车型后，单车可以节省1万元。

理想汽车创始人李想指出，汽车行业更容易出问题的是销量而非成本，因为对规模的要求非常苛刻。尽管蔚来汽车在费用率上做了极大管控，但真正要实现第四季度盈利，核心动力是接下来三个季度销量成倍增长。

在一季度财报电话会上，蔚来汽车给出了一份超过历史季度销量的交付指引。今年4至6月，蔚来汽车计划卖出7.2至7.5万辆车，同比增长25%至37%；到第四季度，还要实现月销5万辆的目标，其中蔚来品牌和乐道品牌均达到月均销量2.5万辆。

蔚来品牌已经完成了主销车型ET5、ET5T、ES6和EC6的新旧切换，且在产品力大幅提升的基础上实现上市即交付。李斌透露，ES6/EC6的毛利率将回到20%以上，ET5和ET5T的毛利率可以提升10%。新ES8也将在6月登陆工信部新品申报名单，预计将很快上市。

乐道品牌是蔚来汽车销量增长的另一核心。今年5月，乐道品牌共交付6281辆，环比增长42.8%，创今年交付量新高。李斌归因于产品实力显现、销售人员成熟、品牌知名度提升以及换电站数量增加。第三季度，乐道将发布全新车型纯电SUV L90，该车被李斌视为将改变三排座SUV市场的格局。

蔚来汽车希望从下沉市场寻找增量。李斌表示，蔚来汽车在长三角部分区域能够实现对宝马市场份额的超越，但在江西、东北等区域市场，销量只有宝马的10%。蔚来汽车联合创始人秦力洪表示，围绕下沉市场的开拓，一是继续开设门店，销售团队成建制下沉；二是通过正在推行的“换电县县通”进行试点，将换电站发挥网点效应，采用无店铺方式进行试驾和转化。

尽管李斌认为月销5万辆不是不可能，但下半年中国新能源车市竞争激烈。与乐道L60处于同一赛道的小米YU7即将在7月发布，潜在留资客户数量是小米SU7同期三倍。理想汽车也将发布两款纯电SUV，与蔚来ES8、乐道L90争抢同一批客户。

这些竞争对手已经推出过成功产品，拥有强大的品牌效应并且企业运营状况良好。而蔚来汽车还需要不断向终端传递信心，证明其经营的可持续性。李斌强调，蔚来汽车经营风险都在可控范围内，有足够的手段和通道在确有必要的时候降低负债率，确保公司在经营风险可控的边界范围内。

今年3月底，蔚来汽车成功完成40.3亿元的股权配售，补充了流动性。蔚来能源也在洽谈潜在的投资合作对象。按照蔚来汽车的规划，内部经营管理体系调整将在二季度完成七成，三季度持续深化并调整到位。到第四季度，蔚来汽车毛利率将回升至17%至18%，销售管理费用为10%，研发费用率在6%至7%，以此回归到季度盈利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