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全网都爱看江苏内斗 文旅接待与赚钱头脑双赢

每日人物社 2025-06-05 13:05:57
A+ A-

为什么全网都爱看江苏内斗 文旅接待与赚钱头脑双赢!“苏超”火了之后,比拼的不仅仅是上座率、爆梗、体育场大小,还有文旅接待和赚钱头脑。现在,对常州人来说,球场上叫南哥是形势所迫,生意场上叫南哥则是心甘情愿。一款新鲜出炉、印着“叫南哥”的帆布袋,在南通市一周内卖出3000多单,发货地就在常州,南通人赢了面子,常州人赚了里子,两边都不算亏。

“苏超”一夜之间变得一票难求,二手平台门票成交价从5元、10元飙升到500、600元。作为总冠名商的江苏银行,瞬间涌入一大波存钱大军,目的就是为了多拿一张赠票。江苏省城市足球联赛今年刚办第一届,13个设区市派出了共计516名球员,从5月踢到11月。不同于其他球赛,“苏超”限制每个城市球队职业球员的人数,让业余的打工人、大学生甚至高中生都参与进来,主打一个“谁行谁上”。这种班底吸引了场均一两万观众观赛,热度不输中超,力压中甲、中乙。

真正懂江苏的人,从“苏超”的口号就能看出这次情况不简单——“城市荣耀,绿茵争锋”。省会南京发布写进标题的那句“比赛第一,友谊第十四”,正式吹响了“江苏没人服南京”的号角。自此,每一场比赛都将是空前紧张的“德比”,“没有假球,全是世仇”。

热度逐渐攀升。5月10日,“苏超”开幕时,首轮场均观众还在6000人的水平,但端午假期,盐城和徐州分别迎战淮安和连云港时,主场观看人数均突破了2.2万,创下新高。另一边,超过10万扬州人涌入常州,因为后者一句大气宣言:不管比赛输赢,端午三天,常州所有A级景区都对扬州市民免费开放。虽然结果大家都知道,常州主场怒进两个球,最终0比1不敌扬州——一个乌龙,一个越位。常州著名景点“中华恐龙园”也跟着喜提新成员,“大乌龙”。

“苏超”的火爆在去年11月就露出端倪。省会南京和GDP扛把子苏州,展开了两次“内战”,双方球迷把两边的场馆挤成了春运火车站。首场在苏州奥体踢,现场坐进了1.5万名观众,次回轮到南京时,主场临时改到了南京奥体,直接吸引来3.5万人。“天时、地利、人不和”是这次战事的天然背景板,比场上拼搏更精彩的是网上的口水仗。13个市的陈年旧账、美食battle、产业暗战全被段子手翻了出来。

南京对战无锡,实际是盐水鸭与水蜜桃的爱恨纠葛,引发新一轮“甜咸大战”。徐州对战宿迁是刘邦老家和项羽故里的荣誉之战,“楚汉之争”补时追平,淮安网友神补刀:“没我韩信偷塔,刘邦能赢?”就连作为宿迁人的刘强东也被网友们喊话:京东不该赞助欧冠,应该赞助“苏超”宿迁队,妥妥的家门口的流量。

最激烈的是“南哥”的争夺。第一轮开战,南通客场对阵南京,拿下比赛后,球迷兴奋高呼:“叫南哥!叫南哥!”如今三轮战罢,南通高居积分榜第一,更是威风不已。但很快,画风偏了,连云港和泰州接连跳出来,说自己“只认一个南哥”,那就是“灌南/戴南”。

“苏超”的热度已经闯出江苏,冲向全网。体育社区虎扑推出了专门频道,把“江苏联”和欧洲杯、英超、西甲、德甲等顶级赛事并列,实时更新积分排名。端午节假期第一天,“苏超”相关赛事话题阅读量就突破10亿,短视频播放总量超5亿次,网络直播累计吸引1365万人次云端观赛。

造梗固然是图一乐,梗的密度一定程度上也证明了一个城市的软硬实力。盐城一开始网络热梗带不上,也没展现出多么傲人的战绩,但三轮战罢,跃升至积分榜排名第二的战队,剑指隔壁“南哥”。

目前在“苏超”积分垫底的恰恰是苏南传统三强城市,苏州、无锡和常州。它们有了共同的名字——“太湖三傻”。压力最大的莫过于常州,三场之后积0分,网友毫不留情地开启地狱级削笔画嘲讽。但事实证明,只要脑子转得快,输麻了的同时也能赢麻了。常州别出心裁地推出了“9.9元门票+萝卜干炒饭”套餐,常州萝卜干借此一举成名,当地萝卜干线上销量翻倍。

玩归玩,闹归闹,江苏人民真不拿考试开玩笑。“苏超”的赛程策划堪称精准卡点大师——5月10日开锣踢得风风火火,6月7日高考大幕拉开前火速休战;等到中考密集开考时,它又默契地按下暂停键。直到6月下旬,全省考生都飞出考场,战火才会重燃绿茵场。

“苏超”举办之前,随着2021年江苏苏宁队解散,江苏连中超球队都没有,只有5支男子足球职业俱乐部(三支中甲,两支中乙)。但在一片足球文化并不肥厚的土壤上,“苏超”的声势逐步扩大。

江苏一直以“散装”著名,13个设区市各有各的骄傲,谁也不服谁。防控疫情时,跟其他省一码通不同,江苏13个市有13个散装健康码。如今举办城市足球联赛,13个城市都能搞出7种不同的购票方式,每个主场也各有各的门票定价和开球时间。

“散装江苏”和地理、历史都有联系。从地图上看,江苏横跨长江和淮河水系,各地方言和饮食差别很大。90后王小欢在泰州下属的县级市长大,18岁去无锡读书,后来举家在苏州定居。童年时代,身边大人讲的是江淮官话,上了大学,耳边时常响起的是吴语。他有个室友来自徐州,说的则是带着山东味儿的普通话。

当下的互联网,玩梗已然成了主流文化。原本,“散装江苏”是一个网梗,遇上真让“十三太保”打起来的足球比赛,俨然成了一个火力强、角度多、花样频出的爆梗制造机。除了不上网的老人,喜欢足球、不喜欢足球的江苏人、非江苏人,都可以参与进来。重点不在足球,而在造梗。造梗才是真正的全民运动。

经此一役,江苏各地的地域自信已然拉满。江苏13个设区市,经济都不差,个个拉出来都能称大哥。排最后的连云港和排第一的苏州的GDP比值是17.6%,广东省内的这一比值是4.1%。假设广东举办城市足球赛,很可能办成广州、深圳、佛山的友谊赛。

有人说,“苏超”是官方搭台、民众唱戏。牵头举办的除了江苏省体育局,还有各地政府、市体育局。这和发源于江苏的另一全民运动——掼蛋的走红路径不谋而合。2023年,美元资本衰落、国资崛起时,掼蛋在全国范围内悄悄火了起来,江苏就举办过“全省职工掼蛋大赛”。在动员群众、组织赛事、对外宣传上,相关部门早就轻车熟路了。

很长一段时间,“散装”的江苏人很少能找到共同语言,不仅说的方言不一样,彼此之间也缺乏更深一层的身份认同。但足球一直是全人类共同的语言,在身体的碰撞,团队的配合中,它表达了比文字更深远和准确的含义,关于爱、友谊、梦想。如今在江苏,说着不同方言的人们,终于有了共同语言、共同话题,以及对下一场比赛的期待。

作为长居上海的打工人,沈玥出门在外,也从没说过自己是盐城人,更多的时候会说自己来自建湖,盐城下辖的一个县。但这一次“苏超”,她和父亲去现场感受到了家乡球队进球的快感,和现场此起彼伏的欢呼,她才渐渐有了“我是盐城人”的归属感。

在江苏,最热门的话题都围绕着经济发展和子女教育,除了集中在熟人圈子里的掼蛋,几乎没有全民的文化娱乐项目,没有荒野求生式祭祖传统,也没有喜欢集体午睡的城市居民,甚至连夜生活都没有。王小欢在江苏的三座城市生活过,不管在哪,晚上10点,甚至更早,街上就没人了,想喊朋友出来玩都约不到人。孩子晚上不回家吃饭,甚至是一种不孝的举动。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崭新的、宽阔的公共生活。常州人思雯不懂足球,但因为常州的出圈,她最近把热门比赛看了个遍。打开朋友圈,亲戚朋友全在讨论比赛,分享热梗,出门吃饭,都能听见有人说起最新战况。

有人调侃,“苏超”这么火爆,不知道的还以为赢了的城市能当省会,但的确有不少人认为,这次比赛能重新拉齐13座城市的起跑线,促成省内地位大洗牌。明清时代,受惠于京杭大运河,江苏沿运河一带的淮安、扬州等地工商业发展迅速,一度被称为“国家的钱袋子”,但到了近现代,铁路代替了运河,成为更主要的运输方式,富裕的中心逐渐转向,集中在无锡、苏州、常州。

差距逐渐彰显。王小欢记得,自己2008年左右上大学时,苏州、无锡、南京的同学不像其他人,一个月只能领800元的生活费,而是父母给一张卡,里面的钱可以无限花,根本没有生活费的概念。在世界各地,经济的强势都跟文化上的话语权同步,经济中心,往往也是文化中心。比如人们对广东的印象是擅长科技制造、讲粤语、不吃辣,实际上,除了广府文化,广东还有客家文化、潮汕文化。接近湖南的韶关,当地人吃辣吃得凶。江苏近几年也有类似的趋势,尽管经济发展相较别的省份还算均衡,但省内的差距已然拉开,人口、金钱和注意力,都朝着“新大哥”——苏州流动。

王小欢觉得,在一定程度上,“苏超”把文化上的话语权重新打乱、平均分配。比如原本镇江存在感薄弱,但是“醋坛子”的外号让大家发现,原来这是一个酿醋业悠久的地方。其他城市也各有各的名片,扬州的炒饭,泰州的早茶,盐城的麋鹿,常州的萝卜干……大家形象鲜明,构成了一个势均力敌的江苏群像。

沈玥说,自己以前听到“苏北”俩字,多多少少有点膈应,一些苏北城市还会“嘴硬”强调,自己属于苏中。如今踢起比赛,个个都开始争当“苏北王”。在她看来,“苏超”一定程度上扭转了外界对苏北的看法,也算给苏北人争了一口气,因为现在,“踢球好的都不在苏南”。

外省人口流入江苏,一般遵循就近原则,而省内人口基本是单箭头,从长江以北流向长江以南,从其他城市流向苏州。苏州有1300万人口,大部分是外地人。流动的人口带来了经济的腾飞,也造就了几代异乡人的失落。王小欢记得,读书时父母在苏州打工,后来苏州买房定居。上大学时,他从学校去苏州,想在QQ的说说里写个动态,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敢确认,写我是‘回’苏州,还是‘去’苏州,‘回苏州’好像苏州是我家一样的,其实不是。但‘去苏州’又显得很生疏”。

想确认又不敢确认的感觉始终伴随着他。那是一种害怕攀了高枝、背弃故乡的自我反思,又包含着在异乡审视故乡的微妙优越感。他偶尔也会反思,作为江苏中部城市出生、长大的人,自己其实没有地域偏见,但在环境的塑造下,不可避免地使用“苏南”“苏北”这样的话语。其实,“苏北”这个词其实是上海人喊出来的,并不是江苏人的创造。

上大学那几年,每到暑假,大学生四处旅游、实习,在各地间流动。王小欢当时制定了个计划,叫“行走江苏”,坐公共交通到一个城市,找在当地读大学的高中同学“蹭吃蹭喝”,走了三四个城市,因为毕业季来临,没有全部走一遍。再往后,工作和生活汇入一条无法抽身的河流,他始终没找到新的时间和动机再去行走。直到“苏超”举办,所有的舆论和公众都在关注时,“我脑子里关于这种地域歧视或者偏见等等的‘脏东西’,我非常愿意去给它拨一拨”。

虽然嘴上说“比赛第一,友谊第十四”,但实际上,江苏省内各个城市之间增加了不少友好的互动交流。参加“苏超”的球员,不背负沉重的家国情怀、民众期待,也没有人站出来信誓旦旦地表态说一定要夺魁,然后带领国足冲出亚洲。这一次更像是一个大型盛会,随着比赛进行,乐子层出不穷。

比赛火起来的端午假期,思雯正在徐州旅游。去清吧喝酒,老板看她陌生,主动问她是哪里人,她老实承认,来自最近刚输了两场、还踢了乌龙球的常州。旁边的顾客没忍住,发出了爆炸般的笑声。很神奇的是,那笑声没有让思雯感到嘲笑,更像是一种善意的关注,“有种我知道你们的感觉”。借着这个话题,大家轻松地聊了起来。那个时刻,思雯觉得很奇特,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江苏老乡”。她把“江苏”两个字读得很重。

责任编辑:0882

热点新闻

精彩推荐

加载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