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圳多个老旧小区内,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群租房模式正在侵蚀城市安全的最基本防线。市民们纷纷反映这一问题,希望相关部门能加大打击力度,保障住户的安全。记者前往福田金众小区暗访时发现,约80平方米的两居室被分割为8间带卫生间的微型套房,暴露出监管漏洞与治理困境。
金众小区建成于1980年代,与周边高楼大厦形成鲜明对比。小区入口处贴满了出租公寓的广告,中介称10分钟后过来带记者看房。在等待期间,记者进入41栋一楼,发现这里已被改造成八个“房中房”。每户单间门框上装着电表和电闸,布线凌乱,灭火器随意放在地上,积满油污。记者逐层暗访发现,这栋7层高的楼房里几乎每层都有“房中房”出租。中介随后带记者去了40栋,介绍一间每月1300元的空房,屋内墙皮脱落,天花板布满霉渍,空间局促。中介称房间用泡沫砖隔开,隔音效果好。记者以房租稍高为由离开,中介又带记者来到附近的越众小区,那里的房间构造大同小异,同样逼仄杂乱。记者注意到,灭火器上布满灰尘,合格证日期模糊不清,消防器材箱上贴满租房和售房的贴纸,且有反复撕毁的痕迹。中介表示这些狭小的“格子间”依然很抢手,根本不愁租。
金众和越众小区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捷,成为外来务工人员租房的理想选择。街边卖炒货的老何告诉记者,附近都是二房东收下来按公寓式单间改造的,但不同于自如等成型的公寓运营,这些房间一般都在10平方米左右,有独立卫生间但有的没有厨房。老何指出,整租的两房需要5000多元,但改成7间房后,月租可能只需1500元左右。这种改造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整套出租每年租金60000元,而改成八个房间后,每月每间1300元,可以让这套房的房租翻番。记者在此次暗访中看到,两个小区的群租房内灭火器大多积了厚厚的灰,楼道上的消防栓也没有做好防护,柜子外面的透明玻璃破碎,接水的水管上有污渍和霉斑。虽然灭火器上有检修记录,但也遭到住户质疑,认为既然有人来检修,为何没人管。
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东选择了住在金众小区的一套“房中房”内,他认为自己刚毕业没钱,只能选择这样的居住环境。记者调查发现,房中房交款方式灵活,可按月或按季度付款,入住者多是刚踏上工作岗位的新员工或外来务工人员。张女士则认为要加大对“房中房”危害的宣传力度,二房东违规改造增加了楼层重量,改变了原有规划和结构,增加了卫生和排水隐患,建议有关部门加强管理,对于存在严重问题的房中房进行整改。
社交平台上关于“二房东”“群租房”的讨论热烈,有网友分享投诉攻略,反映楼上业主将80平方米的两房一厅违法改建成6房6卫,导致楼下住户不堪其扰。街道工作人员答复称已上门取证并下发整改通知书,但房东拒不执行。评论区成为群租房受害者“吐槽”平台,多位网友反映相似遭遇。居民最担心的是居住安全问题,他们表示小区线路、上下水管逐渐老化,厕所厨房改造成隔断间,租住者不爱惜居住环境,经常发生管道堵塞情况。此外,隔断间又打眼又接线,居住安全成疑。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曾公布一起案例,长租公寓托管机构为了保证和扩大利润,在装修时会把公共空间分割成小房间再对外出租,一名租客因房间窗口面积较大且未安装护栏坠亡,法院判决托管公司对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律师万江南指出,单套住房被违规分隔为多间出租时,建筑结构安全、消防疏散、电路荷载等各类隐患凸显。尽管深圳近年来针对群租房问题已开展多轮专项整治行动,但该乱象仍屡禁不止。根源在于高额非法利润驱使房主铤而走险,以及现行监管存在执法成本高、违法成本低的制度性矛盾。万江南建议通过法院发布惩罚性赔偿的案例让房东和租房者心中有根“法律红线”,从而遏制群租房普遍违规的现象。
房屋隔断出租乱象成为基层治理难题的一个典型缩影,其背后映射出的制度性困局与执法困境导致整个治理链条陷入低效循环。“房中房”现象已非一日之寒,解决问题之道在于有关职能部门填补立法空白、明确责任、严格执法、一抓到底,在群众中解决群众反映的问题。当城市天际线不断刷新物理高度,这些承载着城市运转基石的“蜗居者”理应在治理重构中获得更有尊严的栖居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