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真实的荒漠。多年后，《黑客帝国》里的这句台词依旧应景，其出品方之一、知名影视娱乐公司威秀娱乐集团日前宣布破产。这家成立于1997年的好莱坞巨头，在挣扎一年多后最终走向了分崩离析。

或许你没听说过威秀娱乐集团，但一定知道以下电影中的至少一部：《黑客帝国》三部曲、《小丑》、《了不起的盖茨比》、《乐高大电影》、《大侦探福尔摩斯》、《查理和巧克力工厂》、《疯狂的麦克斯：狂暴之路》、《十一罗汉》系列、《野兽家园》、《萨利机长》等。这些影片背后都有威秀娱乐集团的身影。

如今，威秀娱乐负债累累，法庭文件显示公司债务预计在5亿至10亿美元之间。巨额债务无力偿还、日复一日的诉讼拉锯战不仅反映了威秀娱乐自身的问题，也揭示了好莱坞当前的困境。

故事要从一个低调的传媒大亨讲起。1954年底，36岁的洛克·柯比在墨尔本建起了一家汽车电影院，取名Village Roadshow。20世纪60年代，柯比扩展业务，升级影院规模，并与其他平台合作成立合资公司，开始涉足电影发行业务。到了70年代，Village Roadshow已经开始自己生产电影。

事业越做越大，20世纪80年代之后，公司通过在澳交所上市筹集资金，进军美国电影制作、广播、主题公园以及亚洲和欧洲的连锁影院。随后，Village Roadshow将旗下的威秀电影部门与Concord音乐集团合并，组成位于洛杉矶的多元娱乐部门Village Roadshow Entertainment Group（简称VREG），即后来享誉好莱坞的威秀娱乐集团。

起初，Village Roadshow曾持有威秀娱乐集团高达50%的股份，但此后不断大幅减持。借着好莱坞工业电影制作的东风，威秀娱乐前期发展迅速。破产文件提到，在2017年所有权结构变更之前，公司几乎专注于电影制片厂电影的联合融资和联合制作，这项业务利润丰厚，使该公司能够持续取得商业成功。期间，威秀娱乐拿下了超过190亿美元的全球票房收入。

转折发生在2018年至2020年。随着公司股权变更和管理层变动，威秀娱乐决定扩展业务模式，将相当一部分资源投入到创作独立内容的工作室业务开发中。时任威秀电影制作部门董事长兼CEO的Bruce Berman表示，这能让公司更好地掌握自己的命运。然而，工作室业务进展不顺，还惹恼了合作对手华纳兄弟。因威秀娱乐的独立制作项目恰逢华纳兄弟动荡时期，后者拒绝开发共同拥有版权的作品，双方因此诉诸公堂。

长时间的诉讼拉锯战加上2020年开始的大环境剧变，威秀娱乐不堪重负。今年1月，Steve Mosko卸任CEO，3月份，威秀娱乐根据破产法第11章申请破产保护，前母公司Village Roadshow随即与其撇清关系。

威秀娱乐失去了未来，也即将失去曾经。破产文件总结了一系列宏观经济因素严重影响了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包括新冠疫情扰乱娱乐行业、2023年编剧和演员罢工导致成本增加、“流媒体战争”挑战商业模式等。此外，重要业务关系恶化和新项目无法盈利也是主要原因。

威秀娱乐和华纳兄弟的争议源于《黑客帝国4：矩阵重启》的上映。2022年2月7日，华纳兄弟在院线和流媒体平台HBO Max上映这部电影后，威秀娱乐以违约为由提起诉讼，指控华纳兄弟剥夺其共同拥有和共同投资作品的权利。双方仲裁至今未解决，威秀娱乐承担了超过1800万美元的律师费，且存在潜在仲裁裁决风险。

与此同时，工作室业务也成为拖累威秀娱乐的因素之一。公司花费约4750万美元用于开发项目，但这些项目要么未能找到制片人，要么即使制作也从未盈利。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公司在业内的声誉一落千丈，最终被美国编剧工会列入黑名单。

如今，威秀娱乐只有“电影库”还在继续盈利，涵盖108部电影的版权，是此次破产程序中最宝贵的资产。但这些收入不足以维持运营成本，公司还背负着3.93亿美元的担保债务。年初，公司董事会聘请顾问缩减开支，并与高盛商讨业务出售流程，但由于仲裁结果不确定，未达成任何交易。

直到公司破产，分食者才出现。一家影视类投资公司Content Partners同意以3.65亿美元的价格收购电影库，但竞标价格可能高于预期，威秀娱乐打算举办一场拍卖会，潜在竞购者包括艾肯娱乐和华纳兄弟。

时间回到2023年7月，好莱坞演员和编剧发起有史以来最大的行业性罢工。成百上千人聚集在各大影视娱乐巨头总部门前游行示威，行业颁奖典礼、电影和电视制作被迫停止，影响了餐饮、酒店等行业。

这是威秀娱乐破产的诱因之一，也是积弊已深的好莱坞的必然爆发。自黄金时代起，好莱坞建立了以六大制片厂为核心的垂直垄断体系，头部制片厂占据了最核心的资源，长期压缩内容创作者和小团队的利益。同时，形成了“高概念电影”模式，通过公式化叙事、明星效应和特效奇观确保票房回报，忽视真正的内容表达。

流媒体的到来进一步改变了收支模式，Netflix、亚马逊等平台不再支付传统的剩余费用，导致创作者收入大幅减少。AI席卷后，更是全方位冲击整个行业。基于好莱坞的流水线体系，AI能用更少的时间和资金成本写出剧本，当自身价值可以被AI取代时，编剧爆发了。2023年的大罢工被视为人类抵抗人工智能威胁的首次集体行动。

旧时代被清洗，好莱坞能否讲出新故事仍是一个未知数。经历一系列动荡后，不少从业者把希望寄托在2025年，但产量下降、票房增长缓慢等问题仍未消散。毕马威公司预言，美国关税政策将给好莱坞的增长前景蒙上阴影。本周，迪士尼和华纳兄弟探索公司的股价大幅下跌，这一幕很快应验。

很久之前，威秀娱乐曾出品过一部热映影片《查理和巧克力工厂》，故事开头，男主人公的父亲从牙膏厂失业，一家人陷入困境，替代他的是自动拧上牙膏盖的流水线机器。故事结尾，男主人公的父亲成为那台机器的维修工，他们一家修葺了房屋，过了一个富足的圣诞。电影没有拍的是，牙膏厂遣散的工人更多，维修机器的员工或许仅需千分之一二。现在，“牙膏厂问题”又来了，谁能成为那千分之一二？

时代车轮下，总有人会被淘汰出局，无声地消失在岁月的长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