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被游客挤得水泄不通的古镇,如今逐渐被游客抛弃。即便是曾经掀起古镇旅游热潮并被全国各地模仿的标杆之一——周庄古镇也不例外。周庄古镇景区宣布从4月7日起,在工作日实行票价5折优惠(周末及法定节假日除外)。此外,购买一次原价门票后,凭身份证至线下指定窗口办理实名登记,即可终身无限次免费入园。
在周庄古镇推出“宠粉”政策前不久,一位在古镇景区外开汉服体验店的博主“周庄小张”在社交平台上表示,目前周庄的客流量稀少,自己的小店已连续三天营业额为零。虽然周庄古镇工作人员回应称,商户吐槽的时间正处于3月初这一旅游淡季,游客少是很普遍的现象,但全国古镇游市场确实降温了。
中国旅游研究院发布的报告显示,93.4%的受访者曾参与过古镇旅游。过去,大量的古村、古镇、古城等有形的聚落类文化遗产是我国国内游客的重要出游空间,目前全国已建成或正在建设的古镇超过2000个。过度供给和同质化竞争已引发市场反噬。
站在某古镇的石板路上,眼前是清一色的青砖黛瓦马头墙,游客们举着奶茶杯在网红打卡墙前排队,商铺里飘出混杂着臭豆腐、烤鱿鱼的气味。类似的场景在全国各地的古镇中上演,这些沦为流水线上的工业制成品的“古镇”不仅解不了游客的乡愁,也让诸多游客吐槽商业化气息过于浓郁,缺乏历史古韵的烟火气息。
我国古镇的保护和开发始于20世纪80年代。2000年代初,周庄、同里、乌镇等江南古镇通过保护性开发和特色化运营,带动了地方经济,形成了可复制的商业模式。这也吸引了其他地方加入打造古镇旅游的行列。随着建设规模急剧扩张,许多古镇缺乏对本土文化的深度挖掘,一味模仿热门古镇的建筑设计和商业业态,导致外观上呈现出高度相似性。
千篇一律的古镇让游客产生了严重的审美疲劳,但这并不是古镇旅游没落的唯一原因。像乌镇这样的“优等生”,尽管位置优越且不断创新升级,游客量同样有所下滑。数据显示,2024年乌镇景区共接待游客743.38万人次,同比略有下降,实现营业收入16.81亿元,同比下降5.81%。那些籍籍无名的古镇日子无疑更加难过。
曾经游客主要需求是“看风景”,而现在一部分游客旅游已从简单的观光行为升级为一场寻找自我、探索内心世界的深度体验。面对这一变化,许多古镇依然停留在传统的旅游模式上,过度依赖门票收入,缺乏对旅游产品的创新与升级。景区内的商业业态同质化严重,难以满足游客对特色体验的需求,并且也缺乏原生态的生活气息,游客无法了解当地风土人情,融入当地人的生活。
一些新兴的旅游目的地不断涌现,进一步压缩了古镇旅游的市场。例如,一些小众的乡村、海岛、山区等,其原生态的自然风光和淳朴的民俗风情更具特色,更解乡愁,并且还不收取门票,成为游客追求个性化旅游体验的新选择。
门票优惠可以作为古镇吸引客流的策略,但绝非生存的根本出路。短期来看,门票优惠对价格敏感的游客群体有较大吸引力,能迅速增加古镇的客流量,活跃古镇的商业氛围,促进餐饮、住宿、购物等相关产业的发展。但长期来看,古镇生存的真正出路在于差异化与价值升级。
挖掘文化独特性,降低同质化。将历史建筑、非遗技艺、传统节庆转化为可体验的“活文化”,如凤凰古城整合非遗工坊资源,游客可体验苗服刺绣、银饰锻造等技艺。在业态上,避免千篇一律的“小吃街+义乌小商品”模式,引入本地匠人、传统工艺作坊,打造独一无二的IP,如景德镇陶溪川的陶瓷文化街区。
提升体验深度,延长消费链。增加沉浸式场景,利用科技(AR/VR)、光影艺术或剧本杀等互动形式,增强游客参与感。例如河口古镇推出的《纱灯秘境》实景剧本杀,以河口纱灯非遗技艺为核心,游客扮演“异世界旅人”,通过解谜、制作纱灯等任务,深度参与纱灯制作流程。还有中旅联研发的行进式沉浸演艺“幻里”,以街区为载体,以故事为核心,借助声、光、电等数字技术,构建多个沉浸场景和互动体验,还原城市的旧时记忆。
发展精品民宿、夜间经济(如江南古镇的评弹夜场)、季节性活动(乌镇戏剧节),让游客从“一日游”转向“过夜游”。周庄古镇推出“终身免票”政策折射出古镇旅游行业深层次的转型焦虑,既有客流量下滑、商户经营困境的现实倒逼,也暗含从“门票经济”向“体验经济”转型的深层逻辑。周庄的尝试是对“中国第一水乡”品牌价值的重新激活,也为行业敲响警钟:古镇旅游的未来,终究要回归文化本源,通过场景创新、业态重构,在“千镇一面”中开辟差异化生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