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诊所在公寓给女子做试管婴儿

“2023年11月上旬，我在网上搜索吃什么有利于生男孩，没想到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自称是北京某助孕公司的周顾问，可以帮我们实现愿望”。

来自河北的小海（化名）告诉《法治周末》记者，他们夫妇一直想要一个男孩，周顾问说可以选择性别，还可以选择双胞胎，手术由三甲医院生殖科医生操作，并给他发送了一些成功案例。几番忽悠，2023年11月26日，小海夫妇来到北京，与北京幸孕星国际生殖医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幸孕星公司”）签订了试管婴儿“男孩”的《服务协议》。黑诊所在公寓给女子做试管婴儿！

但接下来的“服务”令小海夫妇疑惑重重：术前检查是在一家名为“小禾妇儿门诊”的私人诊所进行，取精是在这家诊所卫生间或附近宾馆的卫生间内自己解决，取卵和胚胎移植手术则收掉手机、用遮挡玻璃的车辆送至某公寓内实施。

折腾了小半年，小海夫妇为此支付了近20万元的服务费和医药费，结果却被告知“胚胎移植失败，要想重新做，再拿10万元”。

那么，幸孕星公司到底是一家什么公司？为小海夫妇实施手术的又是谁？在什么场所？其有无相关资质？《法治周末》记者为此展开了调查。

风格诡异的诊疗服务

小海至今都不知道周顾问叫什么名字，也没见过她，只记得她话语特别有亲和力，句句话都说到客户的心坎上。周顾问为小海组建了一个“私人定制群”，告诉他群里哪位是医生，哪位是护士，甚至还有接送站的专职司机，小海夫妇后来的一切求子活动，均来自这个群里有关人的指令。

《法治周末》记者看到，《服务协议》中约定乙方（幸孕星公司）为甲方（小海夫妇）提供试管婴儿全程的医疗健康咨询服务，并提供预约资深辅助生殖科医生、以及建立档案和制定诊疗方案等服务，而小海夫妇心心念念的“生男孩”被作为“甲方要求”单列出来，但乙方在合同中没有任何承诺。

小海夫妇选取的这档套餐费用为168000元。

《服务协议》还有这样一款严苛约定，甲方需配合乙方医疗流程的相关安排，包括（1）按乙方指定的取精场所取精，（2）取卵或移植手术时家属不得陪同，（3）进入手术区域前不得携带录音、录像、GPS定位仪、通信设备，否则，乙方可无条件终止本委托服务计划。

鉴于此，小海夫妇一边陆续向幸孕星公司支付服务费，一边听从“私人定制群”的安排，术前体检是在小禾妇儿门诊部进行，但所有报告单“医生”一栏均为空白。

2024年1月3日，小海夫妻前往北京取卵，被要求居住在小禾诊所附近的宾馆，理由是上门打针方便。

当天，“医护人员”让小海在宾馆卫生间取精，然后，小海妻子手持精杯被带离宾馆。

据小海妻子向记者描述，她被禁止携带手机、不让丈夫陪同，先上了群里司机的车，驶进一地下车库又换了一辆车，这辆车乘客与司机是间隔开的，车窗全部被帘子围挡，根本看不见外面。车七拐八拐，大约过了一小时，又来到一地下车库，然后乘电梯上到某楼层，“看场所像是公寓，手术台就摆放在卧室，有两三个医护人员打扮的人为我做手术，都戴着大口罩，看不清脸，更不知道姓名”。

“后来的胚胎移植术也是在这里完成的，特别神秘，像是特务在搞秘密活动”，小海妻子告诉记者，移植手术未采取任何麻醉措施，她强忍着疼痛完成手术，几近晕厥。

十天后，小海夫妇及时将检验单发到群中，群中自称“主任”的人说数值不好，胚胎没有保留必要，宣告手术失败。

小海夫妇表示，与北京幸孕星公司发生纠纷后，那位“周顾问”便失去了联系。记者多次尝试，周顾问电话也无法接通。

扑朔迷离难觅真相

根据《服务协议》以及工商注册的经营范围，北京幸孕星公司显然是一家中介机构。而在国家卫生健康委更新的《经批准开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和设置人类精子库的医疗机构名单》中，截至2023年12月，北京市经批准开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医疗机构共有18家，小禾妇儿门诊也不在其中。

究竟是谁在为小海夫妇做了“试管婴儿”手术？为什么见不得天日？幸孕星公司的所有业务是不是均采取这种服务模式？

7月23日，通过小海的指引，《法治周末》记者来到位于朝阳区望京东园四区7号的绿地中心B座1905室。不见任何公司的标牌，走进室内才见到墙上的幸孕星公司LOGO。

或许是认为顾客上门，一名幸孕星员工热情地迎上来，“是李先生吗？”当记者亮明身份和采访意图，这位员工立即变了脸，说“领导正在出差，这些问题我不便回答，领导的联系方式也不便提供。”

记者网上搜索到幸孕星公司两个联系电话，也未能联系上负责人。

8月1日，记者再次来到幸孕星公司，但此时公司门上张贴着“正在装修”。透过玻璃，办公区域内仍有多人坐在电脑前，对敲门、门铃声无动于衷。

五分钟后，一名接待人员打开门，她告诉记者，公司目前正在装修，暂停营业，仍然拒绝接受采访，拒绝透露任何信息。

据小海向记者提交的聊天截屏，“私人定制群”中有一位姓范的医护人员，小海夫妇体检、指导用药，包括通知手术时间和手术注意事项，都来自这位“小范”。小海在小禾妇儿门诊曾经见过她，给她拍了照，通过胸牌辨认，小范名叫范某伶，系该诊所医护人员。记者由此判断，范某伶应该知道一些内情。

8月1日，记者来到位于朝阳区天乐园的小禾妇儿门诊，接待人员告诉记者，诊所从来没有过范某伶此人。记者拨通“小范”电话，对方先是称已经从小禾妇儿门诊离职，沉默几秒后又说记者打错了。

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庞红兵律师认为，根据执业医师法和‌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不明人员在不明场所里实施“试管婴儿”手术‌，显然是违法的，卫生健康主管部门应给予行政处罚，情节严重，造成严重危害结果的可以追究相应的刑事责任。

另外，从民事角度来看，这家公司存在民事欺诈行为，其与当事人签订的助孕协议因存在欺诈行为而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当事人可以按照《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在一年内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从而追回被骗的财物。

就在发稿前夕，小海告知记者，由于其向派出所报了案，幸孕星公司已经全额退回了合同款项。黑诊所在公寓给女子做试管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