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我一遍一遍向伊朗人解释这些现象背后的原因时,伊朗人显然不听从我的说辞。与其相信是自己的同胞造成了这一切,他们更情愿把生活和事业的不顺归咎于外因。当然,我也有我的应对之策:等他们再向我抱怨时,我就找出伊朗人写的这篇澄清文章“以牙还牙”。
我原以为,他们不相信我,总该相信自己人写的事实吧?结果,固执的伊朗人说“你们的使馆一定给作者塞了钱。”
伊朗人对中国的误解源于一直以来西方对国际话语权的控制。在西方舆论下,我们一直被塑造成“抢占他国市场的先锋”。由于廉价的劳动力,中国商品一直具有强大的竞争力,但作为进口国的国民,伊朗人感受更多的是压力与恐惧。
“我们的地铁是你们修建的,我用的华为手机是你们制造的,我感觉中国在一点一点侵吞我生活中的一切。”我的一位伊朗朋友如是说,“你不能想象,当你有一天醒来,发现你被中国制造包围时的那种恐惧感。”作为中国人,我当然为中国商品“走出去”的成就骄傲;但站在伊朗人的角度,也不难理解我们带给“客户”的恐慌与被剥夺感。
一直生活在周围人对中国的误解中,我的行为处事不得不变得小心谨慎起来。现在的我,必须在日常生活中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试图借助自己微不足道的点滴举动,改变伊朗人心中对中国人的刻板印象。但是,随着伊核制裁解除在望,“中国”和“中国人”在这个国家民众心里很可能越来越没有分量。
在制裁解除前,中国和俄罗斯等国是为数不多愿意冒着被美国制裁的风险和伊朗做生意的国家。今年1月,习主席出访伊朗时,伊朗人还言之凿凿,“我们会永远铭记中国在伊朗困难时期对伊朗的帮助。”我相信伊朗人是真的感谢中国,但我也知道他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但现在制裁解除,我们有了更多的选择。”
毋庸置疑,伊朗政府一直是“识时务者”,尤其是2013年以来的新一届政府上台后,温和派的总统鲁哈尼和外长扎里夫频频向西方递出橄榄枝。因为他们意识到,只有改善和西方的关系,增进与西方投资者的合作,才能帮助伊朗更好地融入主流国际社会。与西方亲近,不仅是政府部分官员的想法,更是许多伊朗年轻人的希望。
“十几年的制裁,足以毁了一代人。”这是我的伊朗老师所说的话,他今年48岁,他的孩子就饱受制裁带来的痛苦:毕业即失业,求职受挫折……越来越多的伊朗年轻人渴望接触西方文化,并认为西方的思想才是先进的;他们在制裁笼罩下的伊朗失去了方向,甚至希望和伊朗切断关系、越快越好。因为在他们记忆中的伊朗,充斥着挣扎与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