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御史岗位十多年,早已不负言职,如今整日与公文打交道的尹壮图,乾隆五十五年(1790)为什么突然呈上取消“议罪银”的建议书?原来三年前他父亲去世,丁忧回了云南老家,今年守孝期满,又从云南回京任职。这一去一返万余里,从北到南又从西到东穿越了大半个中国,沿途接触到的人,无不诉说当地官员如何贪污腐败,一路看到的景象,根本不是主流媒体宣传的那样繁荣富庶,而各级政府报上来的钱粮库存,更是十有八九是假的。尹壮图认为:这些问题的根子,是乾隆四十五年(1780)开始实行的“议罪银”制度,它不仅助长了官员们的违法乱纪,纵容了贪污腐败的蔓延,而且目前许多地方出现的巨额钱粮亏空,都与“议罪银”制度有关,必须尽快将其废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作为皇帝的近臣,他觉得有责任有义务向皇帝反映这些耳闻目睹的情况,以便尽快采取措施,解决存在的问题。
很显然,尹壮图这次上疏,并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无的放矢,更不是吃饱了撑的无事找事,而是完全出自一片拳拳忠君爱国之心。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尹壮图想通过此次上疏,博得皇帝的好感和欣赏。如果真有这层意思,那也非常正常。
可是,乾隆却把尹壮图的一片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或说尹壮图的热脸,最终却贴到了乾隆的冷屁股上。
为了免受蒙蔽和欺骗,古代许多皇帝包括当代的一些高层领导,不是都希望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尤其是秘书,能将他们了解到的实际情况,如实向自己报告吗?有的甚至定期或不定期派秘书下基层蹲点调查,搜集和掌握第一手材料。可是乾隆究竟怎么了?不仅听不进尹壮图主动送上门来的大实话,而且像玩弄猫捉老鼠的游戏一样,对他进行百般刁难和戏弄。这究竟为什么呢?
要说清其中原因,就不能不多费些笔墨。
二、皇帝只能邀誉不能受责
乾隆五十五年(1790)尹壮图所上奏折,《乾隆实录》记载得颇为详细,《清史稿》和《清史列传》也都有摘录,其中《清史列传》是这样写的:
督抚自蹈愆尤,圣恩不即加之罢斥,罚银数万两充公,因有督抚等自请认罚银若干万两者。在桀骜之督抚,藉口以快其饕餮之私;即清廉自矢者,不得不望属员之佽助,日后遇有亏空营私重案,不容不曲为庇护。是罚银虽严,不惟无以动其愧惧之心,且潜生其玩易之念。请永停罚银之例。如才具平常者,或即罢斥,或用京职,毋许再膺外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