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改变人生
1979 年公安部给他重做的结论一下来,蛐蛐儿更是咸鱼翻身,先是从车间调到了科室,在团委当干部,后来又当上了厂团委书记。脱产当干部以后,蛐蛐儿又有了比较多的舞文弄墨的时间,他的文学才华再一次显现出来。他开始创作文学作品,写诗歌,写小说,写报告文学。他写的中篇报告文学《啊,龙!》获得了首届全国报告文学奖。去北京领奖的时候,有人在众多人中把他介绍给周扬,从不在大场面怯阵的蛐蛐儿,仿佛不经意间告诉周扬,自己就是“总理遗言”制造者。“这么年轻”,周扬对面前这位年轻轻就获全国文学大奖的英俊才子,显然引起重视并赞赏有加。以周扬当时的身份,他对蛐蛐儿的特别关注,加之蛐蛐儿第一次为浙江省拿到了全国的文学大奖这样旁人无法掠美的荣誉,蛐蛐儿的前程一度阳光灿烂。
从北京领奖回来以后不久,蛐蛐儿就被调到了《浙江日报》评论部,专门撰写“本报评论员”文章。由于《浙江日报》是省委党报,本报评论员的文章基本上代表党的喉舌,蛐蛐儿作为一个刚刚从工厂调到报社的年轻人,却一下子成了“本报评论员”这样重要的笔杆子,这让全报社上下都对他刮目相看。他的文章观点新颖大胆,文笔犀利老辣,一时间,他在报社炙手可热。他先是成了可以长驱直入报社总编社长办公室的非常人物,继而又有了经常被省委宣传部部长亲切召见的特殊待遇,连中央主管意识形态的领导来浙江,也会将他找去住地进行长时间的谈话。但凡被高层领导亲切接见并长谈后,蛐蛐儿的兴奋总是溢于言表。虽然他在报社里经常被羡慕和妒忌的眼光追随,但他几乎是视而不见的。他的心,他的眼睛,他的头脑不知不觉中开始朝上,甚至朝上上了,对周围或者下面的一切他大多是忽略的,这样的忽略对他日后的悲剧命运埋下了伏笔,但他当时是不可能意识到的。
……
不久,一篇当时影响很大的报告文学《遗言制造者》发表在江苏的文学期刊《雨花》杂志上。尽管这篇文章中有许多描述离事实相去甚远,然而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蛐蛐儿因此篇报告文学而一夜之间家喻户晓。一个反“四人帮”的青年英雄的出现,那火爆的程度一点也不比今天的明星差。荣誉、待遇、级别,一连串的好事飞向蛐蛐儿:分房子,装电话,提拔为《浙江日报》文艺评论部副主任,选派到杭州大学宣传部当副部长,不久又调任《东方青年》杂志当主编。紧接着随中国青年代表团出访日本,还有消息传出,组织部门正考虑让他作为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的后备人选。一个才30 出头的年轻人,面对事业的一帆风顺和职务的频频升迁,很容易腾云驾雾飘飘然找不到北,蛐蛐儿也不例外。
就在蛐蛐儿春风得意的那段时间,蛐蛐儿的老婆S 几次来找我哥哥。S 是一个中医,长得很美,尤其是她的一双水气迷蒙的眼睛,有一种古典的忧伤。她忧心忡忡地对我哥说,蛐蛐儿服安眠酮上瘾已经很长时间了,其上瘾的程度完全等同于吸毒。
哥哥很震惊,他没有想到在众人眼里红得发紫如日中天的蛐蛐儿,居然吃安眠酮上瘾等同吸毒!他找到蛐蛐儿,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蛐蛐儿说,他是关在北京牢房里时染上的瘾。他想戒,戒不掉。原来,蛐蛐儿关在牢里时被连轴转的审讯折磨得实在受不了,精神几乎面临崩溃,整宿整宿失眠。看守他们的8341 警卫战士中有一个梳两根长辫子的大眼睛女兵明显对蛐蛐儿有好感,每次轮到蛐蛐儿去上厕所或洗漱时总会撞上那双大眼睛。有一次蛐蛐儿无意间对大眼睛说起自己老是睡不着觉,很难受。没过多久,大眼睛偷偷地塞给蛐蛐儿两颗安眠酮,蛐蛐儿吃了这两颗安眠酮以后人很舒服,第一次睡了一个安稳觉。这以后,蛐蛐儿不断地向看守人员要安眠酮,这一吃就吃了一年多,他对安眠酮产生了强烈依赖,而且剂量不断加大。等到出狱时,蛐蛐儿实际上已经是一个安眠酮瘾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