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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九百字,却惊心动魄:“下宫之难”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国家人文历史 2020-01-20 18: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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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郭晔旻

《赵世家》所记载的“下宫之难”,全文不过九百余字,然而情节波澜曲折,惊心动魄,以致流传千年,成就了公孙杵臼与程婴两人的美名。不过,早在唐朝,孔颖达就怀疑这是“(司)马迁妄说,不可从也”。清代的赵翼也质疑,屠岸贾在晋景公时出任司寇,并非执政的正卿,怎么敢向宫中索要赵氏孤儿,“逞威肆虐一至此乎”?

这些学者的怀疑当然不是没有理由的。最主要的是,《史记》本身也无法自圆其说,《晋世家》与《赵世家》的记载完全不同——甚至年份也不一样。按照《晋世家》的说法,赵庄姬与赵婴有奸情,事情败露后,赵婴被赵同、赵括兄弟驱逐出晋国,并客死在齐国。赵庄姬因此而怀恨在心,在兄长晋景公面前进谄言诬告“赵同、赵括将要作乱”。与赵氏早有矛盾的栾氏、郤氏两家出面为赵庄姬作证。于是,晋国诛杀了赵同、赵括,并灭其族。变乱发生的当时(晋景公十七年暨公元前583年),作为赵氏旁支庶子的赵武跟着赵庄姬住在舅舅晋景公宫里,根本没有遭到追杀(自然也就不需要程婴、公孙杵臼等人出场)。不久,韩厥对晋景公谈起赵衰、赵盾当年的功绩,声称如果他们这样的人都没有后人祭祀,谁还愿意为国家效力(“赵衰、赵盾之功岂可忘乎?奈何绝祀”)。于是晋景公复立自己的外甥赵武为赵氏后嗣,恢复了赵氏的爵位和封邑。查春秋时期的晋国卿族,往往一旦被灭,遑论其先辈功勋高低,均难有再兴之举,世称“晋真少恩哉”。其中绝而复绪者,只有赵氏一个特例而已。

全文九百字,却惊心动魄:“下宫之难”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电影《赵氏孤儿》剧照

《晋世家》与《赵世家》情节大异的两说究竟孰是孰非?《晋世家》对于“下宫之难”的叙述,固然与《左传》《国语》里的记载基本上相一致,但也有学者认为,“简书策书,不过统治者片面文章,未必尽为实录,街谈巷语稗官野史未必不出于现实”,《赵世家》里程婴、公孙杵臼两志士“救孤”之举,在没有更多的史料证实之前,轻易否定也非可取。或许,在司马迁那个年代,“赵氏孤儿”的真相已经扑朔迷离,故而太史公本着“疑则传疑”的原则,在不能确定的情况下,刻意保存不同史料间叙述矛盾之处,于是才在《史记》中留下了两种相互抵牾的记载。

类似“赵氏孤儿”这样,真实历史在西汉武帝之世就已模糊的情况在《史记》中绝非孤例,《史记·苏秦列传》同样如此。为此,就连司马迁自己也不得不感叹,“世言苏秦多异,异时事有类之者皆附之苏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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