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把当年对日本话术套用给中国 旧叙事新对象!我们必须为自身的失败承担责任。中国人建立了一个生产者之国,而我们则是一个消费者之国。中国是一个工程师之国,美国则是一个律师之国。中国人甘愿为了明天牺牲今天,我们却为了今天牺牲明天。种种迹象显示,中国人正蓄意对美国展开一场经济征服。中国采取的每一项经济举措都经过政府的精心策划与指导。我们需要重新动员我们的经济力量,重组工业与科技体系。
这些文字写于近40年前,实际上并不是关于中国的。它们出自杰克·安德森1988年发表的一篇关于日本崛起的文章,只是将当时的专有名词替换成了中国。令人惊讶的是,上世纪80年代对日本的恐慌情绪竟能如此轻易地套用到当今有关中国的叙事中。市场竞争被描绘成隐蔽的国家主导的征服,这个正在崛起的亚洲工业大国被形容为技术精湛、富有战略定力、在国家层面纪律严明。美国的衰落更是折射出它的强大。
如今,日本已不再被视为“经济掠食者”,而是更多被视为一个步入老龄化的美国盟友和文化输出强国。然而,类似的叙事并非个例。1985年《纽约时报》一篇题为《来自日本的危险》的文章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文中引用时任国会技术评估办公室主任的话,指出日本以牺牲美国利益为代价获取技术优势,在汽车、钢铁、机器人领域领先于美国。在基础研究方面,虽然美国更具优势,但日本通过获取美国的科学论文与研究成果,掌握工艺技术,将基础研究转化为实际产品。他们在工人中间提拔管理者,而美国的管理者则出身法学院。
这类叙事虽以经济、技术、地缘政治为框架,但其背后的焦虑情绪始终带有种族色彩,这也是它能轻易套用在中国身上的另一原因。在民间,这种种族主义情绪导致了严重的后果。数据显示,1985年至1986年间,针对亚裔的暴力事件报案数激增62%。在洛杉矶,亚裔占所有种族冲突事件受害者的一半;在波士顿,这一比例也接近三分之一。
当然,20世纪80年代的日本与现在的中国绝非一回事。日本过去是、现在依然是美国的盟友,二战后实现了非军事化,并被纳入美国的安保体系。中国则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正变得日益自信,运用自身市场力量和外交实力不断扩大国际影响力。同时,中国积极参与国际体系建设,强调国家主权神圣不可侵犯及互不干涉内政等原则。
如今人们有关中国的担忧,不仅仅是当年针对日本的那种恐慌情绪的简单翻版。关键在于,这种“威胁论”话语能轻易套用在截然不同的对象身上,是因为它从来不仅仅关乎某个外部国家,而是关乎美国自身:担忧国力衰退、去工业化、技术能力流失,也不确定这个国家是否还懂得如何建设未来。真正吸引美国关注的,不仅仅是另一个国家显得强大,而是对方强大的方面,恰好是美国担心自身正在衰弱的地方。这类叙事会赋予对手一种超人般的特质:对手拥有我们担心自身已经失去的各种优点:高生产率、创造力、纪律性,以及为未来奋斗的意愿。
美中元首近期会晤时,中方曾提及两国能否跨越“修昔底德陷阱”。令人欣慰的是,双方均认识到对抗心态本身可能带来危险,并公开承认,中美之间的军事冲突将是灾难性的。“修昔底德陷阱”常被用来警示,冲突不仅可能源自新兴大国的抱负,还可能源自守成大国对这些抱负的反应。威胁感很少是对另一方纯粹的客观判断。美国在上世纪80年代对日本崛起的焦虑或如今对中国崛起的焦虑,本身并不能证明这两个国家正试图或有能力取代美国。
中国是一个幅员辽阔、丰富多元的国家。美国当前的任务是避免将中国矮化为一种夸张符号来映衬美国自身的种种恐惧。美国需要具备必要的洞察力去理解中国实际上在做什么,以及可以采取什么对策。眼下急需解答的问题是:对自身衰落的焦虑是否已经蒙蔽了美国的判断力。这不仅增加冲突风险,也让美国错失中国崛起可能带来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