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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代际关系中的养老难题

第一财经 2019-09-26 08:4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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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热播的电视剧《都挺好》以养老问题为主线,电视剧的热度虽然过了,但“苏大强们”的养老问题是现实存在。结尾处女儿苏明玉辞掉收入不菲的企业高管工作,来照顾得了阿尔茨海默症的老父亲,感动了万千观众。相信很多人是和我一样流泪看完电视剧的,但过后仔细想想,这样做家庭问题就解决了吗?苏大强后面的生活会好吗?苏明玉如果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还有精力每天陪伴患病中的老父亲吗?“久病床前无孝子”,她的热情会不会有一天戛然而止呢?

听专业的医生讲,跟这种病人接触,必须保持与他们的目光是平视,以免造成病人有压力感,还有其他很多的专业技能技巧,苏明玉具有照顾好苏大强的专业能力吗?种种疑问背后,让我们看到了中国传统“孝”文化在老龄化社会背景下可能导致的养老危机——就是牺牲了一代人的利益来满足另一代人的需要,但结果可能是两败俱伤。

从“啃老”问题到“养老”问题

以前谈代际问题我们会集中在“啃老”现象的讨论,即在就业压力和高生活成本下,已成年、具有社会工作能力的年轻人,还依靠父母来养活自己,其结果可能造成下一代的懒惰和上一代父母养老财务拮据。而电视剧《都挺好》则反映的是下一代中青年在照顾老年或带病父母上可能产生的问题。阿尔茨海默症病人开始的时候就像苏大强一样,只是失忆唠叨或沉默,慢慢的可能会发展成暴躁攻击型。

我一位老领导的母亲80多岁时罹患此症,以前特别爱干净,患病后搞得家里屎尿到处都是,谁靠近就打谁,有时会站在6楼大喊家里有定时炸弹马上要爆炸。我那个老领导有一段时间被折磨得早上蓬头垢面来上班。

剧情是艺术处理,无法知道下一步会怎样,但现实生活中的案例比比皆是,将“子女辞职照顾生病父母”内容打入百度搜索引擎,会有80多万条内容,多以“孝子孝女”来歌颂,而真正有这种情况的家庭多是鸡飞狗跳、苦不堪言。如果家庭经济条件决定了没有选择的余地,或者子女有能力照顾好老人,确实值得赞美和褒扬。当有能力做出选择时,应该寻找更好的解决问题的措施,这种能力包括经济实力决定的专业服务购买、养老观念的转变和稀缺服务资源的占有。

父母对自己人生成长的艰辛付出,使子女们都希望能给父母一个更好的晚年。然而这些已经步入中年的子女,受制于金钱与时间,往往既不能让父母享受最好的照顾,也不能长期陪伴父母左右。将父母送往养老机构,或许是保障自己家庭和谐及生活舒适的最好选择。但除了金钱的压力外,情感上的羁绊也让子女们踌躇不已。面对抚养自己成人的父母,终究是不忍。背后还有观念的掣肘、资源的稀缺、成本的高企、财务的约束,但无论如何,这个选择的时刻,总有一天会到来。

如何应对加速到来的老龄化社会

老年健康生命周期包括活力、慢病、急症、失能(半失能)失智、临终等过程,面对后期疾病状况和可能产生的风险,很多老人及其家庭由于经济上的压力,没有足够的购买能力应对可能出现的健康疾病管理问题,无法得到专业的治疗与服务,只能采取最保守、低成本的方法和措施。国内有较好专业能力照顾类似病人“苏大强”的护理机构,每月费用基本在2万元左右,而国外像美国的专业机构费用更是每年在8万~15万美元。这也提醒我们,要准备养老资产,做好养老规划,通过养老理财和金融工具的使用,做出财务制度上的安排,保障实现养老金、医疗康复护理、住房、老年服务等各项需求的购买能力,将各项养老需求转化为有效需求。

从供给侧角度看,随着社会老龄化加剧,对医疗、康复、护理、长期照料等养老服务需求的长者数量与日俱增。国家卫健委的资料显示,截至2018年底,中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约2.49亿,65岁及以上人口约1.67亿。但中国老年人整体健康状况不容乐观,超过1.8亿老年人患有慢性病,患有一种及以上慢性病的比例高达75%,失能、部分失能老年人约4000万,还有700多万个苏大强这样的失智老人。

与此同时,中国2018年人均预期寿命是77岁,但是健康预期寿命仅为68.7岁。也就是说,中国居民平均有8年多的晚年生活需要带病生存。独生子女照顾父母力不从心,综合医疗机构“一床难求”,长者常年徘徊在医院与家庭之间的局面是医之痛,更是家之痛。目前能满足老人健康生命周期一揽子服务需要的专业机构还比较少,国内已经有机构引进国际先进经验建立持续关爱照料,即CCRC(ContinuingCareRetirementCommunity)养老社区,通过为老年人提供自理、协助、专业、认知和临终等不同健康状态下的一体化居住设施和服务,使老年人在健康状况和自理能力变化时,依然可以在熟悉的环境中继续居住,并获得与身体状况相对应的照料服务。其中的认知区就是为苏大强这类阿尔茨海默症患者准备的专业照料服务区。因此如何认识和占有优质稀缺的养老资源是对老年家庭的重大挑战。

“养儿防老”在银色经济时代已难以维系,需要强调终身自立。要做好健康管理,少病、晚病,甚至不病。2019年8月23日,国家卫健委办公厅印发了《老年失能预防核心信息》的有关文件,其目的是增强全社会的失能失智预防意识,提高失能预防知识水平,降低老年人失能发生率,提高老年人的健康水平。同时也需要全社会加强养老事业和养老产业的发展,从供给方面有效满足老年人的物质需求、精神需求和服务需求,使之成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保障和改善民生的重要举措。

(作者单位:清华大学就业与社保中心)

责编:孙维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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