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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合会多分布在沿海,原来与台风密切相关

第一财经 2019-09-02 09:0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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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会在国际上被称为轮转储蓄与信贷协会(Rotating Savings and Credit Association,ROSCA),是一种非正规的金融组织形式,是一种世界性的现象,存在于五大洲很多个国家。合会作为一种民间金融组织,有旺盛的生命力,在我国历史悠久,在新中国成立后乃至改革开放后也一直存在。

中国合会运转及分布

《辞海》对合会的解释是:“合会,旧中国民间盛行的一种信用互助方式。一般由发起人(称‘会头’)邀请亲友若干人(称‘会脚’)参加,约定每月、每季或每年举会一次。每次各缴一定数量的会款,轮流交一人使用(称‘得会’),籍以互助。会头先收第一次会款,以后依不同方式,决定会脚收款次序。”根据得会顺序的确定规则,合会可以分为摇会(得会顺序由抽签确定)、轮会(得会顺序由协商确定)和标会(得会顺序由投标确定,谁出的会息高谁先得会)等。

合会在我国主要分布于东南沿海地区,呈现出明显的地域特点。对这个现象有多种解释。第一种解释认为合会存在的基础是宗族凝聚力。在宗族凝聚力高的地方,为应对婚丧嫁娶等方面大额支出,宗族互助产生了合会。

现实中有两点观察与这个解释相抵触。一是我国中西部地区也有很强的宗族凝聚力,但较少出现合会活动;二是在我国东南沿海的合会中,跨越不同宗族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第二种解释认为合会源于民间集资开展商业活动的需要,因此主要发生在东南沿海等商业发达地区。这个解释也难以自圆其说。即使在东南沿海地区,需要大规模资本投入的商业发展也是近代以后的事情,而根据历史资料,合会在此前就普遍存在了(有文献认为合会在唐宋时就有)。

台风是合会互助的重要成因

本文认为,合会实际反映了人类面对共同的风险时的互助行为。针对中国合会地理分布的特征及合会所在地的人群可能面对的共同风险进行分析,本文对合会的地域分布提出一个新解释:为应对台风而互助是合会的重要成因。

台风是一种影响广泛、破坏力大的自然灾害。在同一个时间和地点上,不同人受台风的影响程度不一样。有些人受台风的影响大,有些人受台风的影响小,但不同人受台风的影响程度在台风过境前无法确定,有一定随机属性。

中国合会多分布在沿海,原来与台风密切相关

对那些受台风影响大的人,灾后重建所需资源往往超过他们自身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合会就提供了重要的社区互助功能。受台风影响小的人先集中资源帮助受台风影响大的人进行灾后重建,受台风影响大的人在恢复生产后再偿还那些帮助他们的人。这样,受台风影响大的人先得会,相当于借款;受台风影响小的人后得会,相当于放贷。

这个新解释能克服现有解释面临的障碍。

首先,如果不需要应对像台风这样的自然灾害,光有宗族凝聚力不一定会形成合会。这为合会较少存在于我国中西部地区提供了一个解释。

其次,台风的影响不会局限在某一宗族中,为灾后重建而组织的合会也不会局限于同一宗族。这为合会跨宗族的特点提供了一个解释。

最后,台风是自然现象,社区互助应对台风的需求,在商业发展起来前就存在。这为合会早于商业发展而出现提供了一个解释。

这个新解释的一个重要推论是:在受台风影响越大的省份,合会应该出现得越频繁。这个推论如果在现实中成立,将构成新解释的重要支撑。两个变量之间的关系十分重要:一是不同省份受台风影响的程度;二是不同省份合会出现的频率。

首先看不同省份受台风影响的程度。华东师范大学牛海燕等使用定量方法研究了台风灾害危险性空间格局(2011)。他们发现,广东省危险性最高,福建省和浙江省次之,广西壮族自治区和江苏省危险性中等,辽宁省、山东省、海南省和上海市危险性较低,河北省和北京市、天津市最低。表1给出了不同省份受台风影响程度的得分,得分越小表示受影响程度越高。

中国合会多分布在沿海,原来与台风密切相关

其次看不同省份合会出现的频繁程度。合会作为民间金融组织,不存在高质量的统计数据。从中国知网学术期刊库中,检索与合会有关的关键词(比如合会、ROSCA和标会等),统计与合会有关的学术论文研究的省份。可以认为,被研究得越多的省份,合会出现频率越高。从检索情况看,与福建和浙江有关的论文最多,广东和江苏其次,与其他省份有关的合会论文几乎没有。根据检索情况,表2给出了不同省份合会出现频率的得分,得分越小表示合会出现频率越高。

中国合会多分布在沿海,原来与台风密切相关

图1在表1和表2的基础上,对12个沿海的省和直辖市,比较了它们受台风影响程度得分与合会出现频率得分。从图1可以看出,在受台风影响越大的省份,合会出现得越频繁,并集中体现在福建、浙江、广东和江苏四省。更严格的计算表明,受台风影响程度的得分与合会出现频率的得分之间的相关系数为0.78,是高度正相关的。这就支持了本文提出的关于合会成因的新解释——为应对台风而互助是合会的重要成因。

中国合会多分布在沿海,原来与台风密切相关

总之,本文为合会的地域分布提出了一个新解释,并说明:合会作为一个制度安排,有适用的自然地理与经济社会环境,而非在任何环境下都是普遍适用的。这一点不仅对合会成立,对民间金融乃至普惠金融方面的其他制度安排也成立。换言之,当我们从国外引进普惠金融方面的制度安排时(比如孟加拉格莱珉银行代表的微贷模式),要看它是否适于我国的自然地理与经济社会环境,要特别注意“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的问题。

(作者系农村金融观察人士)

责编:任绍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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