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哈内克就是在以此做电影叙述方法的新尝试,当很多创作者还牢牢把持着故事的因果关系,抑或占据着诠释电影的话语权时,他在《快乐结局》中,更多担任的是一个提供窥视这个家庭人物生活视角和观察素材的引领者,观众得从这种快照式的场景镜头中迅速又完整地捕捉重要信息,同时从这些信息中理解哈内克作为一个作者导演的鲜明态度和立场,然后将信息整合,自我读解,最终才能构建出电影最后的样貌,这显然不是一个简单又讨观众喜欢的做法,观众往往是懒惰的接收者,而非制造者,但哈内克在《快乐结局》里希望的,就是要让每一个观众做电影的第二位作者。
在哈内克过去的所有作品里,故事事件不是清晰的有因和留白的无果并存,就是突如其来的结局找不到直接可做解释的触发理由。譬如,《巴黎浮世绘》第一场戏里的羞辱非法移民事件,就影响了后来事件参与者的生活境况,并以生活的未知性做结尾,或者像《第七大陆》,最后一家三口关在家里,集体自杀,电影却没有提供可直接获取的自杀缘由。《快乐结局》则是融合了这两种故事事件的叙述方式,一方面,老人乔治最后骑着轮椅走向大海以求死亡,这个行为在他和理发师以及孙女的对话中得到了清楚的解释,另一方面,孙女为何毒死自己的妈妈,以及安妮的懦弱儿子为什么最后要邀请黑人移民扰乱他妈妈和未婚夫的订婚宴,电影也没有直接提供原因。

快照式呈现人物
哈内克曾说,“我喜欢用侦探小说的手法把观众紧紧抓在座位上”,《快乐结局》正是如此,每一个精心设计的场景中编织又隐藏了很多可待解码的信息点,而这些正是解开以上困惑的关键,解开未知密码的正是观众本身。譬如,
在乔治的生日宴上,安妮的儿子让大家给做饭的移民管家太太鼓掌,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这个镜头很短,是抓拍式的,但它闪现的是安妮儿子对于移民的立场,或许也能侧面体现出是他后来扰乱妈妈宴会的缘由之一;当乔治在路上想寻求黑人移民帮助时,一位白人出场,似乎是在驱逐他们,哈内克处理这个场景的方式是用车声盖过他们对话的声音,让观众从他们的肢体互动中自我理解,这个快照式的生活事件仿佛就是欧洲移民与白人矛盾问题在全片中的显像点与浓缩点;安妮儿子边唱Sia的《Chandelier》边精神失常地跳舞,如果观众了解了这首歌的歌词和MV的创作背景,可能就是解开他疯狂行为的另一个通道。
《快乐结局》是哈内克从《机遇编年史的71块碎片》到《巴黎浮世绘》后的又一次对于碎片化叙事理念,悬念和冲突制造方式的一次递进与改进。一个个片段场景看似松散连接却可以无限延展出这个中产阶级家庭生活的广度和人物关系的深度。《快乐结局》是哈内克特意打造的未完整的作品,对这个文本和影像的二次整合创造是观众,只可惜,有人中途放弃,有人沉沉睡去,能接受这种表现手法的好像只剩真正喜欢哈内克作品的影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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