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真正一直无法接受的其实是父亲‘失智’这件事。对于您来说,父亲得了失智症,不再记得您,无法对您说爱,就是‘没有灵魂的肉体’,就不值得活下去,不如去安乐死。但对我们来说,即使父亲得了失智症,不记得我们了也没有关系,只要他在自己的世界裡好好地活著就足够了。他不记得我们,但我们对他的记忆还在,不会因此影响我们对他的敬爱。我们从来没有不能接受父亲失智、退化这件事,他当然无法再回到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平先生了,但他还是我们的父亲,这一点就够了。我也想以您一再提及的蔡佳芬医师书上的一句话提醒您:‘他的记忆失落了,但他仍渴求爱与被爱’。
还记得您在完全未跟我们商量的情形下,就自行将父亲从荣总转到XX医院时对我们说:‘对我来说,你们的父亲已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肉体,从今以后请你们自己照顾,我要去过我自己的生活了。’既然如此,就请将父亲还给我们吧,这是我们最沉痛的请求。
最后,为了避免继续造成误会下去,请容我针对父亲最后两次住进荣总的事实做一些澄清(我都是当事人,人都在现场,应该也有资格说这些话)。
第一次是父亲突然发高烧呕吐,神智不清,您来电要我带著父亲的遗嘱赶到荣总急诊室。我赶到急诊室后,您却只是一直在跟医生强调‘我是琼瑶’、‘我的先生是重度失智’,放著父亲在一旁呻吟,禁止医生做任何医疗处置,反而急著跟医生逐字念遗嘱内容,我的心裡十分著急,连陈主任也束手无策。后来是急诊室的总医师看了遗嘱,冷静且耐心地跟您解释:‘遗嘱上写的是“病危”,但平伯伯还没有到病危的程度,应该只是因为感染造成发烧,只要施以适当的治疗就可以痊癒,您不必太过担心。’您的情绪才比较缓和下来。当时完全没有讨论要不要插鼻胃管的事。
后来父亲被移到急诊室加护病房观察,早上7点多淑玲先陪您回去休息,晚一点平珩也赶来,剩我们两个一起陪伴父亲。父亲在急诊室加护病房病情稳定下来,也逐渐退烧了,蔡佳芬医师过来探视后说,父亲已可转到一般病房,但一般病房没有床位要等,如果我们不介意的话,她可以帮忙先安排到精神科病房。我和平珩当然马上同意。
病房因为需要整理,在转到病房之前,父亲先被推到精神科的备用房间等待。这时父亲已经退烧恢复神智了,因为鼻子上还插著氧气管(这时候根本没有插鼻胃管),父亲醒来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问‘为什麽要给我动手术?’(他以为插氧气管是要动手术)我和平珩还有护士都跟他解释没有要给他动手术,请他放心,他才安下心来,还发挥一贯的幽默感跟护士小姐说笑,说护士小姐这麽体贴细心,问她要不要来皇冠上班?逗得护士小姐咯咯笑。但就像您一直强调的,健忘的父亲后来又忘了这件事,才会又跟您交代他不要动手术。从头到尾,这件事都跟插鼻胃管一点关系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