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临着时代的挑战,研究作为极易流失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精髓,已成为迫在眉睫的事了。希望把梅派精神传承下来,穿越时空,留在当代,传诸后世,为未来创造出美的艺术,这样也便可告慰梅葆玖先生在天之灵。
仁厚长者的凡人小事
关于梅葆玖先生的人格魅力,笔者想举几件亲身经历的小事。
有一回在上海,梅葆玖先生约笔者一起去看昆曲。梅先生住在教育会堂,笔者到会堂楼下大厅,打电话到房间告知已到,不一会儿只见梅先生从电梯里下来。我以为即刻动身,梅先生说:“我知道你来了,怕你久等,所以我这趟先下来跟你打个招呼,你坐着稍微再等一会儿,我还得上去一趟换换衣服,收拾收拾再下来。”原来梅先生这一趟完全只是为了怕人久等,先下来打声招呼。我相信他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发自内心尊重的,这就是以人为本、礼贤下士吧。
有一次一起在一家酒店的大厅吃饭,邻桌有些喧哗,影响到梅先生和他的朋友聚会交流,座中有人想起身请服务员善意地提醒邻桌一下。梅先生淡淡地制止道:“别去说了,人家花钱吃饭,这也是人家的权利。”襟怀宽广如此,也是一派天然。
还有一次也是在饭馆吃饭,邻桌有人过来请求合影,他站起来就合影去了,走两步又回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套上,说:“我穿个衬衫马甲不合适,我先得把靠扎上。”戏班的话,扎上靠上台演出。合完影回来说:“我先把靠卸了吧。”挂好西装又坐下吃饭。就为了与不认识的人合张影,“扎靠”“卸靠”的,何其忠厚温良!
去年在故宫举办“宫廷戏曲研究论坛”,因是冬天,梅担心哮喘发作,不便出行,说“我会拟一个书面的稿子,到时候我请我的学生过去替我念”。他在电话里与我做了很多的考订,我们在电话两头查找资料,从他的曾祖梅巧玲到他父亲梅兰芳进宫演戏的情况,包括最后一次在宫里演戏的时间、地点、人员、戏码、赏赐等等,一一核对,电话里开了一次学术研讨会。学风之严谨、办事之认真,真是叹为观止!
现在的中国太需要这种温柔敦厚、忠厚传家的家风,梅氏世家便绵延了这温良恭俭让,梅葆玖先生便是中华优秀传统美德的传承人。
台前幕后永远忘不了
忘不了舞台上风华绝代的佳人,忘不了生活中平易近人的绅士,忘不了那睿智的眼神、清醇的声音,忘不了那矍铄的精神、豁达的性情,忘不了那既古典又时尚、既儒雅又清新的气质,忘不了属于世界的伟大艺术家,忘不了属于民众的仁厚长者。
忘不了1999年梅葆玖先生改变我人生轨迹的亲笔信,抬头写着“池浚先生”。忘不了2000年第一次与梅葆玖先生相见,促膝长谈至凌晨,他对我说:“看得出你是真喜欢,知音是很难得的。”忘不了2002年本科毕业有意从事戏曲研究,梅葆玖先生温和而正色地说:“如果你想好了,你就投身其中。如果以后觉得不合适,再退出来,那对你的人生是个浪费。”忘不了2011年我生日那天,梅葆玖先生说:“我们现在抓传承、搞研究已经不是太早了,应该赶快通过研究把梅派艺术规范拿出来。”忘不了2014年梅葆玖先生为我婚礼录制的VCR:“希望二位婚姻美满,艺术上、工作上成功,永远白头偕老、同心同德。”忘不了2015年我的女儿出生那天,梅葆玖先生说:“女孩好呀,将来让她学梅派!”忘不了最后一次见梅葆玖先生,是3月26日纪念赵荣琛先生诞辰一百周年研讨会上,梅先生有些消瘦,但精神振奋,妙语如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