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秦娥第一次发火 在刘红兵面前卸下伪装。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逆来顺受、从不会说半个“不”字的“秦腔皇后”,偏偏会在刘红兵面前摔东西、红着眼眶吼人,把积攒了一辈子的脾气一股脑全砸出来。你能想象吗?被古老师骂“你这娃咋这么窝囊”的忆秦娥,居然敢拿东西砸刘红兵。那个被单团长随意安排当替身、连句委屈都不敢说的忆秦娥,面对刘红兵时能哭得像个孩子。她这一辈子,所有不该发的火,全发给了这个人。

这姑娘究竟凭什么对刘红兵这么“横”?人只有在确认自己不会被抛弃的时候,才敢放肆。忆秦娥从小在剧团灶房里长大,舅舅胡三元坐牢后,她在宁州剧团连个正式学员名额都保不住,被打发去烧火。后来靠着四位老艺人偷偷教绝活,她才从烧火丫头变成了台柱子。可她骨子里那个“瓜”劲儿一直没变——别人欺负她,她忍;别人造她黄谣,她忍;楚嘉禾把菜汤泼她脸上,她还能笑着说“没啥”。她这辈子被太多人辜负过、轻视过、利用过,唯独在刘红兵面前,她敢不装了。

刘红兵这个人,说好听了叫“死缠烂打”,说难听了就是个“狗皮膏药”。他从宁州一路追到长安,连工作都不要了,整日围着忆秦娥打转。她排练他就在台下守着,她吃饭他就变着花样送吃的,她被人欺负他就拿着电棍去替她出气,甚至因为帮她出头进了局子。原著里写得明明白白,刘红兵为了保护忆秦娥,用电棍击了欺负她的皮亮,因此坐了牢。一个从小被所有人当软柿子捏的女人,突然有天遇到一个肯为她坐牢的男人——她心里那堵墙,能不塌吗?

但这个男人的爱,真就纯粹到不掺一点杂质吗?刘红兵对忆秦娥的痴迷,从一开始就沾着名利场上的灰。他追忆秦娥的时间点,恰好是她从宁州调到省秦、改名为“忆秦娥”之后。那时候的她已经是团里冉冉升起的新星,剧作家秦八娃亲自给她取了艺名,媒体已经开始管她叫“秦腔皇后”。刘红兵是行署副专员的儿子,他太清楚“秦腔皇后”这四个字的分量了。他给忆秦娥买豪宅、大办酒席,借“秦腔皇后与权贵联姻”的宣传为自己和家里的脸面增光。他爱的,究竟是那个从九岩沟走出来的放羊丫头易招弟,还是舞台上聚光灯下万人瞩目的“主角”?

婚后不久问题就有了答案。忆秦娥生下了儿子刘忆后,孩子被查出先天性智力障碍,终身生活不能自理。刘红兵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觉得一个“傻儿子”让他面子上挂不住,于是开始频繁出入娱乐场所,和年轻女演员勾勾搭搭,甚至把别的女人带回家。忆秦娥捉奸在床的时候,她没有像当年泼回去一样摔东西、发脾气,只是沉默地离了婚,带着傻儿子净身出户。这个在刘红兵面前敢哭敢闹的女人,在真正被背叛的那一刻,反而不闹了。
忆秦娥对刘红兵的“横”和“闹”,本质上是一种恃宠而骄。她敢在他面前摔东西,是因为她知道他会哄她;她敢在他面前发脾气,是因为她知道他不会走。可一旦这段关系的根基动摇了——她发现刘红兵所谓的“爱”不过是虚荣心和占有欲的包装——她反而比谁都冷静。原著里写得残酷,忆秦娥嫁给刘红兵的导火索,是楚嘉禾四处造谣她14岁就和老厨子有肌肤之亲,她为了自证清白,去医院开了处女膜完整证明,最后赌气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刘红兵,然后躺了一天两晚不说话,起来就说“去领证”。她嫁给他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心冷。
再反观忆秦娥和封潇潇的关系,那才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温度。她在封潇潇面前从来是毕恭毕敬的、暗送秋波的、眉目传情的,两个人之间有着少年人特有的羞涩和克制。可这种感情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忆秦娥在封潇潇面前,始终端着。她不敢在他面前发脾气,不敢在他面前哭鼻子,她把所有美好的、温柔的一面都留给了封潇潇,却把那个真实的、会摔东西的、会吼人的自己藏了起来。这像不像那些年我们谈过的“理想恋爱”?对方什么都好,可你就是不敢在对方面前放屁、素颜、发火。你怕自己不够完美,怕对方失望。
刘红兵就不一样了。他在忆秦娥面前把“讨嫌”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她不理他他就往跟前凑,她骂他他就嬉皮笑脸,她哭了他就厚着脸皮哄。他根本不给她“端着”的机会,硬生生用那张狗皮膏药式的脸皮,把忆秦娥身上那层厚厚的“乖乖女”外壳一点一点撕掉了。所以她在刘红兵面前才是那个敢拿蛇的乡下丫头,那个会生气、会委屈、会真实表达情绪的活人。
但这恰恰是最讽刺的地方。忆秦娥在刘红兵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可刘红兵却在忆秦娥面前戴上了面具。他对她的热烈追求,在外人看来是“痴情”,在忆秦娥看来是“偏爱”,可在那张痴情面具底下,藏着一个自私风流、缺乏担当的灵魂。他对忆秦娥的“好”,本质上是一种“圈养”——他想要一个属于他的“秦腔皇后”,想要一个能带出去炫耀的漂亮老婆,想要一段能满足他虚荣心的婚姻。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忆秦娥对秦腔的热爱。原著中写得很清楚,刘红兵连一出完整的《三滴血》都没耐心坐下来听完。一个连妻子最核心的精神世界都不愿进入的男人,他的爱能有多深?
忆秦娥离婚后,刘红兵去青海的路上出了车祸,一条腿截肢,丧失了独立生活能力。他父亲退休后,家里再没人能兜住他的烂摊子。这时候,那个被他背叛过的忆秦娥,反而托人给他送钱、负担他的照料费用。这个女人一辈子都在替别人兜底,对她好的人她兜底,对她不好的人她也兜底。她为什么愿意养着背叛过自己的前夫?不是因为她还爱他,而是因为她骨子里那套“欠别人”的逻辑——她觉得刘红兵当年为她坐过牢,她欠他的。可她从来没想过,刘红兵坐牢是出于占有欲而非爱,而她自己为这段婚姻付出的代价,远比一场牢狱之灾沉痛得多。
忆秦娥到底爱不爱刘红兵?如果“爱”的定义是能在对方面前做真实的自己,那她爱。如果“爱”的定义是双向奔赴、彼此滋养、共同成长,那她爱得很糊涂。她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给了刘红兵,却换来了一场以背叛收场的婚姻;她把最克制的一面给了封潇潇,却换来了一段一生念念不忘的白月光。这个在戏台上把《游西湖》唱得荡气回肠的女人,在现实生活中却从来分不清什么是真爱,什么是依赖,什么是被需要的感觉。
也许连忆秦娥自己都搞不清楚,她对刘红兵那种又爱又恨、又依赖又嫌弃的情感究竟算不算爱情。她只知道,这辈子她只敢在一个人面前摔东西、发脾气、哭得像个傻子——那个人是刘红兵。她也只知道,这辈子她最深的伤疤,也是那个人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