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春天,韩国作家银曙澜收养了比自己小50个月的朋友娥丽做女儿。两人共同生活五年后,成为法律意义上的母女,也成了彼此最好的家人。这是韩国首个成年人公开收养朋友为家人的案例。

一年后,银曙澜将这段故事写成《我收养了一个朋友》一书。书中记录了她逃离城市、活在农村、不结婚不生孩子的40岁女性的生活方式,以及如何从独处到找到生活伴侣并使其成为家人的心路历程。她很早就放下了对社会定义的“正常家庭”的期待,这样的决定只是她坚定走在适合自我的路上。

《我收养了一个朋友》出版后,在韩国引起了广泛关注,并推动了社会各界对相关立法的讨论。如今在社交媒体上,与朋友结成生活伴侣、组成家庭的方式逐渐显见和流行,传统家庭秩序似乎正在松动。

中文版出版后,银曙澜通过视频连线表示,如今与娥丽同居近10年,两人已满足于当下平静的生活。她认为,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就像大海拥抱岛屿一样自然。

最初,银曙澜和娥丽抱着“成为彼此的安全网”的想法开始同居。五年多后,面对养老和照护等问题,银曙澜决定成为娥丽的法定监护人,收养了朋友。她们的做法成为韩国第一个通过法律手段收养朋友的事例。

银曙澜认为,家人不应由婚姻和血缘构成的形式来划分,而是应该以成员间的心理安定感来界定。她不解为何法律依旧只把婚姻登记的夫妻和他们的子女归为“正常家庭”。

在韩国,成人之间的领养只需提交一张申请书,被领养方的父母签名同意即可。银曙澜只告诉了双方母亲和三位朋友,大家对此的反应也只是感觉新鲜。尽管有人质疑这种非血缘关系的稳定性,但银曙澜并不在意,她认为即使未来娥丽结婚了,她们也可以像邻居一样相处。

她们的故事公开后,遭遇了一些批评,指责这种生活方式“自私”、“不尊重传统家族观念”。银曙澜回应说,比起远在天边、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子女,同住的朋友能在生病时提供更好的照顾。万一朋友也无法照顾,那就只能寻求专业机构的帮助。

随着现实问题的出现,特别是银曙澜进过两次急诊室的经历,让她们最终走向收养制度。近年来,韩国传统的养儿防老观念正在瓦解,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专业护理或配偶照顾。

银曙澜曾与娥丽交流过养老的问题。如果银曙澜能够自理,她就能和娥丽或邻居联合起来互相照顾。她们经常聊起,万一哪天其中一个人想离开了,为了让留下的那个人不孤单,最好能和其他好朋友住在同一个社区,互相当邻居。

2022年,金荷娜和黄善宇在《拼团人生》中描述了她们在首尔定居、与四只猫一起生活的故事。银曙澜觉得,她与娥丽选择同居和领养的动机不同,更多是出于乡村环境的特殊性。起初住在首尔的银曙澜一直习惯独居生活,但她认为自己不适合都市生活,于是移居到了乡村。

银曙澜在35岁左右逃离了首尔,想要停止“城市游民”的生活。近几年,韩国出现了“归农归村”的潮流,但乡村生活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田园牧歌。银曙澜在乡村遇到了性格友善的娥丽,两人逐渐发展成几乎每天都一起吃饭的关系。一年后,娥丽搬到银曙澜家里,开始了两个人的生活。

刚开始同居时,她们也曾因家务分配问题而争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们不再区分“你的活”和“我的活”,而是各自主动去做。银曙澜觉得,自己与娥丽之所以能友好相处,是因为她们之间的差别不大,性格默契合拍,可以互相适应。
银曙澜的同居生活记录里,她与娥丽的相处像是一出小而美的韩式晨间剧。她们通常早晨七点起床,各自冥想,再享受大约20分钟的喝茶时间。晚上一起吃晚饭、聊天,再在各自的房间做着自己的兴趣爱好。周末喜欢一起散步或外出旅行。
银曙澜在成长过程中目睹了父母争吵,成年后促成了父母的离婚。她很早就开始思考孤独和人生的意义。与娥丽一起生活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亲近。同居了快10年,她的敏感性格变得圆润了一些。
银曙澜认为,世界上不存在理所当然的关系,人生也没有理所当然的活法。她只是从面前的许多路中选择了一条而已。随着年龄的增长,原生家庭关系的崩塌、几次紧急住院的经历,让她逐渐思考新的生活方式和家庭模式。
银曙澜的书出版后,她收到了一些人的邮件,询问关于领养朋友、一起生活的困惑。她建议,收养必须建立在两个前提下:一是双方均已年过四十,且有长期共同生活的经历;二是确信自己未来不会进入婚姻,并判定彼此能够承担起老后的照护责任。只有在这些条件都成立的情况下,经过充分沟通后才能做出决定。
最近两人到中国台湾高雄旅行,体验了当地文化。银曙澜说,娥丽明年韩药学毕业后,她们的理想是开一家药店,在药店旁边还能开一间传统茶馆,她可以给农村的老人教书识字,做志愿服务,还可以策划和冥想相关的体验内容。两人梦中的“林间生活”由此变得更为具体了。
银曙澜之前一直执着于找寻人生的意义,而今她似乎终于懂得,人生没有标准答案,意义不是靠寻找就能找到的。活着本身就是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