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甄选去年已开始人员收缩 战略转向引发离职潮。2026年4月25日,东方甄选经历了一波集体离职潮,这更像是公司战略转向后的公开分手声明。明明在东方甄选工作了1571天,从最早那批打天下的老兵到最后写下“新领导入驻后,他感受到一种‘安静的隔离’”,没有吵架或正面冲突,只是排班减少、话事权被抽空,慢慢被推到更远的位置。

与明明同一天宣布离开的还有天权、中灿和林林。4月24日晚,东方甄选人力在官方App确认明明和天权离职,并提到俞敏洪曾“诚挚沟通和挽留”,但尊重他们的选择。这表明人是想留的,但公司的路已经不打算按他们的方式走了。

要追溯根源,时间线得拉回到2025年12月24日,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副总裁孙进接手成为东方甄选执行总裁。孙进标签清晰:从一线教师干到集团高管,以解决问题和效率著称,在地方学校阶段就以加班主义和军事化管理闻名。

孙进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抚情绪或搞文化共识,而是全员述职,定调:“我们要做线上山姆,而不是MCN。”这句话把公司底层逻辑彻底改变——从“靠人”的内容驱动转变为“靠货+靠系统”的零售驱动。

这一变化导致主播的地位发生了变化。过去东方甄选红起来靠的是直播间能慢聊、讲知识、抒情。粉丝愿意为这种“文化带货”买单,主播被视为核心资产。现在新规要求“语速快、节奏紧、不停上链接,一切盯着转化率”。连结束语都变成了统一口号式的“321,上链接!”这不是话术优化,而是价值观挪位:主播从“表达者”降级成“标准化讲解员”。
所有内容必须提前写好脚本,经过三级审核。直播间不能临场发挥,不能随意聊开,选品权完全收回到中台,主播只有讲解权,没有否决权。考核也只剩硬指标:销量、转化率、停留时长。情怀、粉丝喜爱度和个人特色这些曾经是东方甄选护城河的东西,统统被从核心KPI里移除。
在这种体系下,明明说的“安静的隔离”有了具象画面:班次减少,重要专场轮不到你,临时灵感说不了,粉丝在评论区喊你,公司考核表上只看数字不看名字。天权的感受更直接,他说过去四个月,“公司的执行管理层变了,理念变了,直播间的风格变了,办公的氛围也变了”,他发现自己创造的价值“似乎并不能匹配公司的需要”。
管理层则推行了一套“去主播化”工程。主播人数迅速扩充到60人,通过摊开场次,分散流量,避免任何一个人形成不可替代性。老主播们明显感到自己被边缘化:排班减少,重磅活动不再找他们,话语权被弱化。这其实是一个典型的平台化零售思路——人随时可以换,“货”和“系统”才是唯一的关键变量。
公司敢这么做的底气来自财务报表。孙进上任四个月交出的2026财年上半年成绩单非常好看:营收23.116亿元,同比增长5.7%;期内溢利2.39亿元,直接扭亏为盈。利润主要来自严苛成本控制——行政开支同比暴跌78.6%,人员规模大幅精简。更重要的是GMV结构的变化:自营产品GMV占比第一次超过一半,达到52.8%;自有App GMV占比提升到18.5%。
这意味着东方甄选正在主动摆脱抖音流量和头部主播的依赖。但代价也摆在那儿:总GMV已经连续两个财年同期下滑,从2024财年中期的57亿元掉到41亿元;抖音主阵地的已付订单数,从5960万单锐减到4210万单。规模下来了,订单少了,利润却上去了,这说明公司主动在“刮骨疗伤”:为了换利润率、换可控性,肯忍受营收层面的收缩。
对资本市场来说,这是一个“健康但不好看”的选择;对前线主播来说,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搭起来的那种靠内容、靠关系的慢热生态,被一套冰冷的零售逻辑替换。这就是为什么这一波离职看起来都带点“情绪伤痕”。
林林在告别信里提到,2026年以来“工作环境和氛围的变化让她过度焦虑”,医生建议她远离创伤制造者。中灿坦白,新管理团队入驻后很多规则和方式都变了,他努力适应、努力沟通,但发现有些事不是靠个人努力就能改变的。
反过来看公司高层站在哪一边,就更清楚了。公告里提到俞敏洪与明明、天权“诚挚沟通和挽留”,但他真正站稳的是孙进主导的“去主播化、做自营零售”路线。这条路线一旦定死,老主播的诉求就天然与公司战略对立:他们要的是创作自由、人格化表达、粉丝社区感,公司要的是高周转、强供应链、自有App、可控利润率。一个是“情怀驱动”的慢生意,一个是“效率驱动”的快生意,两种系统互相排斥,不太可能温柔融合。
回头看这几年东方甄选的路径就很戏剧性。早期它凭知识分享、人文情怀在直播电商里杀出一条路,被粉丝当成“另类存在”,董宇辉、顿顿、明明、天权被称为“F4”,像综艺IP一样有追星属性。到了现在,四个人已全部离开,公司用更标准化的主播队伍顶上,内容被压缩成对商品卖点的机械拆解,直播间从“文化空间”退回成“促销场”。
这是一个品牌气质的断层,也是一个商业模式的自我重构。站在公司角度,这未必是“错”。在平台算法频繁变化、达人分手风险居高不下的背景下,把权力从人手里收回来,交给供应链和自营体系,是很多品牌的保险。东方甄选自营产品GMV占比破50%、自家App GMV占比升到18.5%,就是要从抖音抽身出来,搭自己的流量池,把命运掌握在系统而不是个体身上。
短期看,是流量和GMV的大幅回撤;长期看,如果自营产品力、App用户黏性真的做起来,它会变成一家“线上山姆”式的会员零售公司,而不是一个挂在抖音生态里的MCN机构。但从主播个体和用户情感出发,这一切又显得格外残酷。
当曾经那批最具代表性的面孔,用告别信这种方式指向同一个问题——“受不了新总裁那一套管理风格”——这其实是公司内部矛盾的公开化:创作者文化和管理者文化正面撞车,后者赢了。所以东方甄选这波离职潮,表面看是主播走人,背后是战略换挡。新总裁孙进带来一整套标准化、KPI化、去人格化的零售公司玩法;老主播坚持的是内容驱动、情感链接、慢慢积累的旧世界。
GMV从57亿掉到41亿,自营占比从不到一半冲到52.8%,App占比升到18.5%,利润2.39亿扭亏为盈,这几个数字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很清晰的选择题答案:公司已经选边站了。“F4”全部告别,东方甄选确实完成了一次自我重塑。它能不能在新的路线上跑出第二增长曲线,能不能在失去情怀滤镜后留住消费者,接下来几季财报会给答案。而那些离开的主播会不会在别的平台重新搭建起一个“有温度的直播间”,让市场验证究竟是“线上山姆”更有前途,还是“文化带货”还有空间,这事也值得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