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的名字》作者谈女性题材创作 名字背后的女性自我觉醒。一个被随意赋予的名字,一段被悄然剥夺的人生,一个挣扎在困境的女性,要靠什么才能重新认领回真正的自己?正在播出的《隐身的名字》以此为叙事底色,将视角聚焦于女主任小名(倪妮 饰)的人生脉络之上,细腻铺展她和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位女性:母亲任美艳(闫妮 饰)、灵魂挚友柏庶(刘雅瑟 饰)、恩师周芸(董洁 饰)等人的深刻羁绊。她们在人生困境里彼此映照,相互托举,支撑彼此走过所有困顿与迷茫。
这部作品改编自豆瓣阅读作家易难的同名小说。深耕女性题材创作十余年,从最初的中短篇创作到长篇作品落地,再到《她和她的群岛》(改编为影视剧《烟火人家》)《隐身的名字》等多部作品影视化,易难始终聚焦女性同辈羁绊、代际相处、自我觉醒等核心议题,以写实克制的风格,书写女性不同人生阶段的复杂细微之处,呈现出真实多面、不被定义的女性群像。
名字与个体的关联远比大众认知中更紧密。名字看似只是一个称呼,实则代表着一个人的身份归属、自我认同,甚至是人生的掌控权。易难注意过很多人的改名故事。有人在18岁成年后立刻申请改名,只为摆脱名字里自带的重男轻女寓意;有人步入职场后,因名字显得稚嫩而被忽视,进而想要更改;还有人历经半生坎坷,希望通过改名与过往的伤痛告别。这些生活瞬间成为她创作的核心灵感来源。
易难自身也有类似的体验。她坦言自己的本名中有不喜欢的元素,“易难”这个笔名是她主动选择的自我表达,区别于原生名字赋予的新身份。正因这份切身感受,她更能理解名字与自我认同之间的深层绑定,也希望通过作品让大众关注这一被忽视的女性困境。女性在成长过程中往往更容易被外界定义,名字便是最初的定义之一。许多女性的人生困境从出生时被家人随意命名开始,其后伴随的是人生轨迹被随意安排,对自我人生的掌控权被剥夺。
《隐身的名字》中任小名和柏庶都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任小名的名字太过随意,让她意识到自己不被母亲重视;柏庶的名字则让她活在另一个死去的人的影子里,成为困住她的枷锁。对名字和背后意味的反抗是她们成长时期的主线。被窃取人生则是另一重困境。作品中任小名的故事被丈夫窃取并剥夺署名权,文毓秀为了逃脱家暴的丈夫改名周芸,失去了自己本来的名字,之后又再次被抓回囚禁,直到被任美艳救出后,她才终于恢复了自己真正的名字和人生。
易难设置这类情节不仅是为了让她们通过夺回署名权重新确立起人生和自我的掌控权,也有更深层的创作内核:女性的自我觉醒与人生突围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的过程,她们往往也需要依赖其他女性的陪伴与支撑,这是冲破困境的关键力量。
在易难十余年的女性题材创作中,同辈女性羁绊是贯穿所有作品的核心母题。她笔下的每一位女主角生命中都必然会出现一个同龄女性同伴,这位女友的陪伴就是女主成长路上最坚实的支撑。《隐身的名字》中任小名与柏庶的关系便是这一母题最典型的呈现。二人关系绝非标签化的“闺蜜情”,而是更贴近现实女性相处的、复杂又纯粹的情感联结,更像是soulmate。
任小名与柏庶两人的成长环境天差地别,性格也截然不同,但她们在年少的成长时光里相遇,成为了彼此最特别的存在。这种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虚假客套的相处状态,正是现实中女性友谊最动人的模样。年少时女性同性伙伴的分量远超过异性情感。女孩在青春期的成长阶段,人格塑造尚未完成,对自我、对世界的认知都处于模糊状态,在对异性产生向往之前,她们最先接触、模仿和共情的往往是身边的同龄女孩。这份陪伴是人格塑造的重要养分,她们会在彼此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会通过对方的生活反思自己的人生,在对方的鼓励中找到勇气。
即便这段关系中存在细微的羡慕与比照,但这种情绪绝非指向伤害的嫉妒,而是源于对自身生活的反思,是想要成为更好的自己的动力,也是女性成长中必然会经历的心理过程。因此,作品中任小名的爱情线始终居于次位,柏庶的友情才是她最坚定的底气。
年少时期建立的女性羁绊,历经时间与困境的考验,早已刻进成长的轨迹里,成为女性自我觉醒的重要力量。除了同辈女性的羁绊,《隐身的名字》还用大量篇幅刻画了代际女性之间的复杂关系。任小名与母亲任美艳的相处精准戳中了中式家庭母女关系的痛点,还原了中式母女充满混沌感的真实状态。在中式家庭的成长语境中,母女关系往往充满矛盾与纠结,互相伤害又互相深爱。剧版为了适配影像的情感表达,对代际和解部分做了更有戏剧性更具象的处理,也增添了悬疑剧情。对于这一差异,易难持开放态度,认为文本的核心是写人,侧重内心的细腻感受;剧集的核心是写戏,需要更直观的情感表达。
谈及自身十余年的女性题材创作,易难始终保持着清醒且坚定的立场。面对当下影视市场快餐化、强情绪、强反转的创作潮流,她始终坚持写自己认可的真实女性故事。女性题材创作的核心是真实呈现女性的生活与困境,而非制造话题、博取流量。刻意的煽情与冲突只会让作品脱离现实,失去打动人心的力量。她将自己定义为“理想主义的现实主义者”,在创作中立足现实,不回避女性面临的原生困境、职场不公、权益被侵等真实问题,同时也会在作品中保留一丝理想化的温情,给角色一个正向的结局。未来她依旧会深耕女性题材,继续聚焦女性之间的羁绊、成长与觉醒,从生活的细微切口入手,书写更多真实、立体、不完美的女性形象,让女性之间的羁绊与力量被更多人看见、理解与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