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刚好,爆肝熬夜读了《晚点》对美团CEO王莆中的访谈。他不仅讲了外卖行业的现状,还提到了几个很少被公开讨论的问题:外卖到底是不是一个好生意?美团核心竞争力是否真的靠补贴和规模堆出来?如果未来竞争不再靠价格战,那靠什么?
这些问题和答案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更高起点:外卖行业正在从「补贴时代」走向一个全新的阶段。新阶段的关键在于谁能更快看清未来的方向。这场补贴大战看起来对整个生态是一种伤害,但从资本的角度看,背后藏着三张通往未来的入场券。
第一张是支付入口。无论是用美团还是饿了么下单,系统总是“顺手”让你绑定它的支付工具。外卖是高频行为,这种高频率的使用场景是最好的支付教育方式。数据显示,美团财报显示支付业务已经覆盖60%以上的用户,在外卖场景中的使用率更高;饿了么那边也不低,支付宝占了将近一半的结算比例。京东做外卖、抖音搞外卖,都是为了抢占支付入口这个战略高地。
第二张是数据资产。外卖平台上产生的数据比淘宝、京东上的还要细、实时。这些数据可以用来预测库存、动态定价,甚至给保险公司提供健康消费模型。美团几年前就推出了“商业大脑”,专门把这些区域消费趋势卖给品牌商;美国公司Palantir甚至靠分析外卖数据帮政府判断城市的经济活力。阿里之所以死守饿了么,也是为了补全自己的本地生活数据拼图。
第三张是配送网络。为什么亚马逊宁愿连续亏损二十年也要坚持建物流网络?因为一旦建成,就成了别人绕不开的基础设施。外卖也一样,不管美团、饿了么有多少骑手,他们都是中国最庞大的同城配送网络之一。闪电仓、前置仓看似只是为外卖服务的小仓库,实际上是微型的物流节点。滴滴当年用补贴统一网约车市场后,抽成一下子涨到了25%以上;如果美团或饿了么将来垄断了70%以上的配送订单,也可以向其他行业收“基础服务费”。
因此,表面上是非理性的烧钱,实际上每一分钱都可能是冲着“行业重置期权”而去的。资本看到的是谁掌握了支付、数据、配送这三个未来钥匙的控制权。真正支撑这一切的是背后看不见却持续运转的“系统能力”。这套系统有多重要?它更像是在构建一种全新的平台生态:不靠流量垄断、高抽佣,而是靠协作和服务来维系的商业网络。
很多人一提到“平台”,想到的是抽佣、剥削、买广告、冲排名等词。但在美团身上,整体抽佣率大概在8%左右,远低于淘宝15%-20%,甚至比美国DoorDash的15%-30%还要低。这是因为美团不是靠“流量垄断”赚钱,收入更像是“系统使用费”,包括配送成本、技术支持、结算服务等实打实的成本项。美团到店业务的抽佣只有2%-5%,进一步说明其定位是“基础设施服务商”。
美团更像是一个“规则制定者”和“系统协调员”,而不是资源控制者。骑手来自全国各地的众包力量,商户通过闪电仓、拼好饭等模式自主接入。整个系统像一个“自组织网络”,每个人都在按自己的节奏做事,但都被同一个系统规则引导着。这种“低剥削、高协同”的模式在面对危机时更有韧性,类似于7-Eleven的加盟体系。
美团展示了一种新的可能性:平台经济不一定要靠“流量税”才能生存。美团外卖每单利润只有1块钱,运营利润率3%-4%。这背后藏着一种“人力+算法”的混合模式。人力不仅是工具,更是可调度的能力。高峰期,一个骑手一天能送35单,接近人体极限。美团的调度系统会根据30多个变量决定谁接哪一单,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线。这有点像电脑里的CPU在分配任务,只不过这次任务是跑在“人”身上。
目前的技术还没法完全替代人力。截至2025年3月底,美团的无人机只覆盖了55条航线,主要在深圳和上海。成本是人力配送的5倍,效率反而不如一个熟练骑手。而中国选择的“人力+算法”模式填补了这段技术断层,避免了“强推自动化”带来的社会成本,维持了系统的稳定性和可持续性。
这套模式的核心在于不依赖昂贵的自动化设备,靠“低技术+高组织”实现效率跃迁。这打破了西方“自动化=高资本投入”的传统模式,给发展中国家提供了一条“跳过重资产、直接数字化”的新路径。当所有平台都陷入“1元利润”的困局,当资本子弹快打完,大家还在拼命砸钱,这说明行业陷入了“负和博弈”。这时候,一个新趋势浮现:从“你死我活”转向“成本共担”。
美团与饿了么曾在疫情期间联合推出“无接触配送”标准,降低整体成本;中国的社区团购平台也从价格战转向共建冷链网络。这些动作说明协作成本正在成为新的优先级。竞争焦点从“控制资源”转向“运营效率和服务标准”。政策监管和技术变革也在重塑竞争规则。例如,欧盟强制外卖平台共享匿名订单数据,打破“数据孤岛”。这意味着监管与技术都在共同构建“去平台化”的基础设施。
这场战争不仅仅是外卖的竞争,更关乎平台经济的未来发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