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视频平台上,一个奇特的现象正在蔓延:来自越南、乌克兰等国不同文化背景的女性似乎都在争相嫁往中国。这些视频中,她们的理由出奇地简单,要么是中国男人顾家、会赚钱,要么是对方国家男少女多。一些表达甚至看起来有些极端,如“只要能到中国生活,不管你是残疾的还是叔叔”、“孟加拉女孩放话非中国不嫁”、“孟加拉女孩为了来中国生活,已经选好婚礼服”。这些内容缺乏真实数据支撑,依靠情绪煽动和片面案例误导大众,但不少人却信以为真。
“怎么认识乌克兰美女”,“请给我介绍一个”,“好想娶个乌克兰姑娘”相关视频的评论区充斥着这样的留言。甚至有人说,要让儿子学乌克兰语,将来找一个乌克兰媳妇。这种叙事主要来源于两类群体:一类是某些自媒体和营销号,他们为了流量,制造“中国男人全球最受欢迎”的假象,通过剪辑外国女性的只言片语或雇佣演员拍摄,营造出一种“中国男性魅力无敌”的错觉。这虚构出来的优越感像是一种“精神安慰剂”,让受众忽视了真实存在的性别、文化和社会问题。另一类推手是婚恋机构,一些跨国婚介公司利用信息差向国内男性推销“外国新娘”服务,以此牟利。尽管涉外婚介行为在我国是不被允许的,国务院办公厅早在1994年就颁发《关于加强涉外婚姻介绍管理的通知》,严禁成立涉外婚姻介绍机构。
在各大短视频平台,活跃着一批以“跨国婚恋中介”自居的中间人。他们的账号名称往往带有“月老牵线”、“情缘国际”等标签。不少中介直接发布当地女孩的视频来吸引人。例如,一位名字中带有“月老”的短视频博主,其发布内容多是一位笑容灿烂的孟加拉女性,配以想到中国生活的文案,每条视频点赞几百到上千不等,目前已经积累了上万名粉丝。该博主透露,要找一位孟加拉女性做新娘,全程费用需要18.6万,包含往返机票、相亲、翻译、安保、彩礼、婚礼、办证等所有环节。费用可以分阶段支付,并强调整个过程必须走合法流程办理。类似地,也有专做越南婚介的博主,收费从5000元到18.8万元不等,提供各种服务,包括路费、食宿、证件办理、婚宴、彩礼和结婚证等。这些中介的话术让人觉得跨国婚恋极为简单,但却刻意淡化了背后暗藏的种种隐患。
跨国婚介市场兴起后,“逃跑外国新娘”或“骗婚诈骗”新闻屡见不鲜,不少人落入人财两空的境地。以“涉外婚姻”为关键词在裁判文书网检索,共查出811篇文书,若增加关键词“诈骗”,则共有66篇文书,其中大多是跨国婚介或媒人以介绍外国新娘为由展开的骗局。此外,还有案件涉及拐卖、偷渡等。例如,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份刑事裁定书显示,被告先后将多名越南籍女性介绍给当地村民为妻,每位收取9万至12万元不等的“介绍费”,但这些女子大多在当地生活几天后就逃离。最终被告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元。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份刑事判决书中,多名被告拐骗越南籍妇女到中国,扣押证件,限制人身自由,卖给当地男子牟取暴利。一些人甚至都未能将“新娘”带回国,在当地完成结婚仪式后,新娘就消失了。据媒体报道,2019年,多名河南青年在当地婚介所“包领回巴基斯坦新娘”的承诺下,缴纳十余万的费用后前往巴基斯坦相亲,但在举办结婚仪式后,新娘以各种理由离开,且离开后多次索要钱财,最终无一人将新娘带回中国。
越来越多的类似案例被公之于众,跨国婚姻中介的生意似乎不好做了。或许是为了打消咨询者的顾虑,上述专做孟加拉的博主表示,孟加拉女性地位比较低,生活水平很贫穷,能嫁到中国就已经实现了阶层的改变,完全不用担心他们会跑。他甚至抛出“售后承诺”:“即便是真跑了,我负责帮追回,或者再免费帮着找一个,或者退款70%”。然而,跨国婚姻从来不是明码标价的商品交易,更不是跨越阶层的捷径。别再被那些营销话术蒙骗了。商业世界的真相往往是:你在幻想爱情,别人也在算计着你的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