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展现了女性在逆境中的坚韧与力量。深夜的城乡结合部,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在土路上狂奔,手臂布满擦伤,脚上的拖鞋早已跑丢,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混混。这个镜头来自赵丽颖新片《向阳·花》,此时的高月香刚用板砖拍翻了勒索姐妹的恶势力头目。
高月香是一位单亲妈妈,为了给聋哑女儿赚取20万的人工耳蜗费用,她曾误入歧途入狱三年。出狱后,她做过杀鱼工、试妆员,最终在夜场陪酒时被客人诬陷偷钱。当她在垃圾堆旁崩溃大哭时,观众意识到:国产片中的女性角色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爽文大女主。
高月香的狠劲源自底层女性被逼迫出的狼性。面对人贩子狱友的挑衅,她毫不犹豫地反击;被夜场客人羞辱时,她用教科书式的防身术还击;面对女儿班主任的歧视,她坚定地说:“我是坐过牢,但没卖过孩子。”这种生存哲学撕碎了传统女性角色的温良滤镜。
兰西雅饰演的黑妹同样令人印象深刻。为逃离贼窝,她自断手指,却在雨夜背着高月香冲向医院。预告片中那句“规矩都是给老实人定的”让许多观众感同身受。冯小刚在这部电影中采用手持长镜头跟拍监狱戏,赵丽颖被扒衣搜身时的眼神变化细腻动人。城乡结合部的粗粝质感里,五个姐妹踩着高跟鞋围堵油腻男的画面,让“女性互助”彻底脱离小清新范畴。
电影最震撼的设计是让五个有污点的女性结成命运共生体。她们各有各的困境:高月香为女儿犯罪,黑妹从小在贼窝长大,邓虹婚姻破碎,胡萍背负巨债,郭爱美遭遇职场性侵。当她们在监狱洗衣房互扇耳光,在出狱后共吃一碗辣椒酱,某种比血缘更坚固的纽带悄然形成。这种设定狠狠踩中当代女性的集体焦虑。
夜场里,她们为保护小妹集体输出国粹;暴雨中,五人挤在漏雨的出租屋分食一颗糖。没有圣母光环,只有被逼到绝境后的以暴制暴。导演用“五瓣花”隐喻精准无比,单打独斗会被现实碾碎,抱团取暖才能在废墟里扎根。当237名刑释女性通过合作社实现再就业,镜头扫过她们手上的老茧和伤疤时,观众读懂了真正的女性主义是底层互救的燎原星火。
赵丽颖在这部电影中贡献了职业生涯最“脏”的表演。增重10斤后的粗壮腰身,指甲缝里的鱼腥味,被拖行时留下的血痕——这些细节堆砌出的真实感让社会议题不再冰冷。更刺痛的是那些制度性歧视的切片。高月香在招聘会上被79次拒绝,房东得知前科后连夜换锁,女儿学校要求家长会签保证书。她在雨夜砸烂所有镜子,观众终于看清:社会对“有污点”女性的审判远比法律判决更残酷。
电影最颠覆的设计是让善意与暴力共生。高月香可以温柔地给女儿比手语,也能面无表情地掰断混混手指;黑妹为保护姐妹能忍受断指之痛,转头就把辣椒酱泼向性骚扰者眼睛。这种亦正亦邪的角色弧光彻底打破“完美受害者”的刻板印象。苏运莹演唱的《野子》成为点睛之笔,MV里“任风吹,任它乱”的嘶吼配合高月香满身伤痕逆风奔跑的画面,当主流社会还在讨论女性该温柔还是强势时,这群“栽过跟头”的女人早已撕掉所有标签。
破出租屋里,五个女人轮流舔同一颗糖果;出狱那天的阳光下,她们把狱警送的辣椒酱抹在馒头上的特写——这些充满烟火气的细节比任何宏大叙事都更具说服力。《向阳·花》注定要撕开某些社会伤疤。当高月香在合作社挂牌仪式上喊出“老娘是从大牢里爬出来的”,镜头扫过台下那些闪躲的眼神——这是国产电影首次直面刑释女性的尊严重建之痛。更勇敢的是对制度性救赎的探讨。当237名女性通过手作合作社重获生计,镜头展示她们制作的耳环吊坠刻着“重生”字样——这种将社会议题转化为商业模式的尝试为现实题材电影开辟了新赛道。
冯小刚这次放弃了擅长的黑色幽默。监狱戏采用压抑的红黑色调,乡野花海却是刺目的金黄——这种视觉暴力美学与赵丽颖“把自己当块铁,和生活硬碰硬”的台词形成互文,把观众情绪推向沸点。此刻再回看那个“战损跑”镜头,突然读懂主创的野心:当高月香光脚踩过碎玻璃,身后绽开的血花何尝不是另一种形态的向阳花?那些说“女人该优雅从容”的人可曾见过底层女性为生存磨出的血茧?或许真正的女性力量从来与完美无关。就像预告片里五个女人在暴雨中大笑的镜头——妆容花了,衣服脏了,但眼里那簇火烧得比任何时尚大片里的烈焰红唇都更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