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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神话IP的改编尺度在哪 致敬与创新间的平衡

极目新闻 2025-03-12 22:2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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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吒之魔童闹海》中,有一个情节是哪吒被敖丙附身后形象大变,变得眉清目秀、举止得体,太乙真人见后感叹:“这个才像正版的嘛!”这一灵珠版哪吒的形象很容易让人联想到1979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出品的动画电影《哪吒闹海》。导演饺子曾表示,《哪吒闹海》对他影响很大,正是基于对这部动画的喜爱,他才有了创作《哪吒》的冲动。事实上,不仅哪吒,很多影视作品中的少年英雄形象设计都受到79版哪吒的影响。

《哪吒之魔童闹海》票房突破145亿元,在全球影史票房榜上排名第七。随着该片热映,一些年轻观众开始关注诞生于46年前的经典动画《哪吒闹海》,意识到早在近半个世纪前,中国动画电影的艺术造诣就已达到世界级水准。对于成长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观众来说,他们的童年是在上美影经典动画的滋养中度过的,《哪吒闹海》对他们意义非凡。

《哪吒闹海》中有许多经典片段,其中最震撼人心的一幕是“哪吒自刎”。面对龙王的威胁和百姓的苦难,哪吒决定一人做事一人当,在狂风暴雨中提剑呼喊:“爹爹!你的骨肉我还给你。我不连累你。”接着背过身去,决绝自戕。这一幕可能是很多人第一次从动画片中感受到悲剧的力量。

动画史研究者傅广超分享了《哪吒闹海》幕后创作的诸多细节。自2013年起,他和团队走访上美影一百多位老职工,以口述史的形式记录了许多珍贵记忆。《身为动画人:上海美影人口述史(卷一)》详细记述了《哪吒闹海》的幕后故事。这部62分钟的动画电影凝聚了众多前辈艺术家的心血,包括“自刎”、“重生”、“复仇”等经典片段,都是在各个环节协同创作中克服重重困难完成的。

哪吒原是佛教护法神,传入中国后与道教结合,并在民间不断世俗化。从《西游记》中的维护天庭秩序的角色到《封神演义》中的反叛性神,哪吒的形象不断演变,回应着每个时代的社会需求。学者杨斌认为,一个神之所以受欢迎,是因为它能够根据现实需要延展自己的功能,反映出人世间的某种折射。

1979年,新中国成立30周年之际,一批动画人渴望通过一部作品挥洒他们积蓄多年的创作热情,以一种经过发展的中国古典美学手法诠释神话传说。初版剧本早已写好,历经波折未能成形的《哪吒闹海》终于得到开发机会。1978年,王树忱、严定宪、阿达三位导演领衔的摄制组成立,汇集上美影精锐创作班底,在15个月内完成了这部手绘动画巨制。《哪吒闹海》取材于明代小说《封神演义》,但创作者并未生硬照搬原著,而是根据当时的社会现实和动画电影题材的需要进行了合理改编。

在人物塑造上,保留了哪吒的反叛精神,同时突出他活泼可爱、敢做敢为、不畏强权的一面。李靖也从原著中的冷酷决绝变成了对百姓有责任、对孩子有怜爱的形象。叙事上,哪吒与龙王的正邪对立为主线,哪吒与李靖之间的父子矛盾为副线。虽然没有展现“剔骨还父、削肉还母”的惨烈,但父子二人之间的情感张力依然存在。

傅广超与负责哪吒自刎段落的动画设计师常光希进行过深度对谈。常光希表示,创作这场戏时他如履薄冰,因为动画片需要排除暴力和血腥的内容,最终选择不让观众看到这一剑,而是通过头发爆炸来体现哪吒的情绪。作曲家金复载也在音乐上做了停顿,加上剪辑、摄影等环节的配合,成就了这载入影史的一幕。

尽管当时的上美影动画人并没有刻意将哪吒塑造成“反父权”的斗士,但在影片公映后的数十年中,哪吒逐渐被赋予了“反父权”的符号意义,甚至成为一部分人的精神图腾。傅广超认为,这一幕在许多人心中分量如此之重,是因为80、90后成长过程中,由于社会发展、观念更迭之快,与父辈产生理念上的撕裂,随之而来的是亲情的拉扯和情感阵痛,于是哪吒这一刻的决绝深深打动了这一代观众。

站在今天回望这部诞生于46年前的动画作品,仍然会惊叹于老一辈动画人的精湛技艺和创新精神。此后各种影视作品中塑造的哪吒形象,或多或少都会受到这一经典版本的影响。饺子曾说,他对哪吒的美好印象都源自79版《哪吒闹海》,看到前辈对原著做出了巨大改编,他的心理负担也没有那么重了。

2019年暑期上映的《哪吒之魔童降世》以颠覆式改编的方式重塑哪吒,将故事的重点放在自我认同和价值追求上。这个一开始不被人看好的相貌丑陋的小孩,最后还是“逆天改命”,走进了观众心中。傅广超肯定该片在工业化标准、剧作、主题立意和表现手法等方面的创建。他认为,21世纪以来中国商业动画长片起点不高,《哪吒》虽不是尽善尽美,但体现了团队的诚意和潜力。

今年开年即票房大爆的《哪吒2》延续了第一部中颠覆性解构的思路,得到了许多观众的认可。不过,也有部分观众对影片中具体情节和人物设定的改编提出了质疑,争议焦点之一是对哪吒父子关系的彻底改写,从原本的父子矛盾变成了父子情深。傅广超认为,哪吒对传统孝道、权力结构的反叛和挑衅是这个神话人物最吸引人的特质,《哪吒闹海》的改编虽淡化了父子矛盾,但仍保留了情节张力和人物底色,没有回避现实困境,而《哪吒2》则塑造了一种理想的父子关系。

傅广超认为,从技术难度上来说,《哪吒2》毋庸置疑能够代表当前国产动画电影的最高水平,作为商业动画,它的类型化叙事目前看来也是最成熟的。与此同时,他认为,影片在表达层面和美学层面仍然存在一些问题。对于市场上的现象级产品,一方面应当允许不同的声音存在,包容理性的批评,另一方面,也应当冷静看待它所取得的商业成就。今天的创作者如果是做商业动画,在产业中维持生存,在题材、风格的选择上主动性非常受限,大多数情况下只能屈从于市场环境。

责任编辑:张佳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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