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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秘而伟大”——漳州

谁最中国 2022-03-10 10:2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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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春天,都有一批北方人如候鸟般飞离南方滨海城市,回到春寒料峭里,一遍遍向周围人普及“南方的好”。时日即久,纵使未曾踏足北回归线,那些“就地猫冬”的北方人也对厦门、三亚熟稔如邻居家客厅:暖是玄关,走一步是花红叶绿的地毯,而海就是地毯尽头的沙发,充裕的阳光是落地窗,只消坐下来,眼前就是“北方人摩肩接踵的南方城市风景”,附送蓝天白云。

没一点新意吗?

直到有人说出一个叫“漳州”的城市。问他“漳州在哪里”,说是在厦门的边上,再问如何,只说很好,再问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终究是过客,匆匆而已。后来认识一位漳州朋友,又问,回说漳州是林语堂故乡。再问,他想了一下,回说:“漳州,是一座自我惊喜的平凡小城。”

心里于是一动。

隐秘的漳州

兴许是闽中大山带太博巍,环得漳州封闭了自己的叙事空间,长期游走在历史叙事的边缘,因而鲜为人知;

或兴许是九龙江流淌得太急,挟着漳州的信息穿山过岭浩荡离陆,投向了海洋的怀抱,漳州平原无意为北方陆地述说;

又兴许是多少世纪以来,漳州人习惯了在海陆间逍遥往返,在烟火日常里安置自己的小日子,不屑于在滚滚红尘中争名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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埭美古镇的燕尾脊|@香蕉我在这

总之,漳州就这样隐秘在福建的西南隅,紧贴着泉州和厦门这两座闻名的城市默默过生活。直到某个海风拂面的时节,当你看腻了厦门的文艺,花上五块钱,买一张船票荡荡悠悠到了漳州,或者喝够了泉州安溪县的铁观音,欲要再寻些福建的味道,举步向西多走了两步,你就会发现——

隐秘的漳州,相见恨晚。

海与陆,水与土,在此撕扯了千百万年,自然造化叫人叹为观止。曲曲折折的海岸线如褶皱般缝合陆地与海洋,凸出的是岛屿,凹陷的是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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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岛|LungMiika

岛是东山岛,形如一只巨蝶轻扑在海面上,上岛去沙滩平缓、绿树成荫。港是月港,在九龙江入海处环绕如偃月,古旧码头、石板老街,总叫人在惆怅里“遥想当年”。

再走几步,便是渔村浮在宽阔透彻的海面上,家家户户都在海面上“放牧”,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厦门八市的海鲜,多从这里运出。一格一格的斑斓里,晒得是海盐,是和渔业一样古老的生计。

新鲜一些的,大约是站在田埂间就能闻到的海风和水仙花幽郁的香气。单瓣的金盏银台、复瓣的玉玲珑,因受了九龙江支流和山谷泉涧纵横交织的恩惠,便整冬整春地开,近些年盛夏里也要开,香了漳州也要香出漳州,我北京同事每年年节时家里养的水仙,都是从这里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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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古城|陈哔哔

说起来不恰当,但漳州兴许还不如她的水仙有名却是不争的事实。纵使她有不属于厦门的海景,不输于霞浦的滩涂,不输于梅州的土楼,不输于泉州的美食……

粗略地游了,大致地看了,内心隐隐便要为漳州辩解:隐秘,是有道理的。倘若如泉州、厦门一般盛名在外,只怕这样的静谧这样的美会被更多人抢去哩!

福建的“沙和尚”

《西游记》整一百回,没一回与漳州有关,但漳州人曾以《西游记》中形象,将自己与两位邻居做过一番生动比拟:厦门如唐三藏,面白如玉、性情柔顺,又拥有庞大资源,人见人爱;泉州如孙悟空,敢打敢拼、实力超群,轰轰烈烈鼎鼎大名;而漳州自己,则是沙和尚,朴实敦厚、沉稳内敛,挑着担子一步一个脚印,却也取得了不凡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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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土楼|@樊凯凯凯子

诚如斯言,何其妥帖。漳州挑的担子,一头连着海洋,一头连着陆地,不为取经只为生计。谁知后来,小小一个月港,竟帮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王朝完成了中兴,也为“下南洋”的故事,写下了最生动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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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港古镇|兔三岁

明代时实行海禁,唯有月港依旧通航,“闽人通番,皆自漳州月港出洋。”1567年,隆庆开关,准许民间“贩卖东西二洋”,月港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始发港,到万历初期,全世界有三分之一的白银经由月港流入大明朝,藉此一港,明朝迎来了它的巅峰时期。而月港也摇身一变,成为“海舶鳞集,商贾咸聚”的外贸商港,与汉唐时期的福州港、宋元时期的泉州港以及后世清代时的厦门港并称为“福建四大商港”。这个港口为大明朝带来了中兴,也为漳州埋下了另一种命运的伏笔。从明中期到新中国成立,一批接一批漳州人由此下南洋,前后持续三百余年,计约八十余万人。他们用顽强拼搏的精神,离陆出海,踩着南洋这块跳板,挥洒血泪改写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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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奥运会上的中国女排

同样是这种从漳州长出的精神与力量,还书写了另一种历史——中国女排。

1981年中国女排在世界杯上首夺世界冠军,外国媒体说,中国女排的成功是在“秘密营地”训练出来的。这个营地,后来被称为“中国女排的娘家”,就在漳州。

它是女排落户漳州后,漳州军民在短短28天内盖成的大竹棚。它也是女排失意时,漳州人每人捐资一块钱建成的漳州女排腾飞馆。看着女排拼命训练,看着女排五连冠,看着女排受挫折,看着女排再度崛起,漳州人参与了女排的成长,对他们来说,女排早已是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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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民俗|@和颜施

2019年,当女排在世界女排联赛中获得季军,“十全十美”时,漳州人的朋友圈刷屏了。对漳州人来说,那不是自己国家人的“十全十美”,那是自己家人的“十全十美”。

漳州隐秘,但漳州的精神却一点也不隐秘。正是这种顽强拼搏、无所畏惧又低调内敛的精神,造就了今日的漳州——沙和尚也没什么不好,踏踏实实一路往前走,最后也能获封“金身罗汉”——GDP连续四年增长位居全省第一,它也是福建经济发展的中坚力量。

烟火人间古早味

当然,隐秘是相对的,性格是需要时间去发现的,真正能让一个人对一座城相见恨晚的,还得是她的烟火气。从最寻常处、从最日常里认识一座城,才是最稳妥的。烟火气,漳州有。烟火来自市井,不妨先从漳州街头看起。就像你最好的朋友不一定是第一眼就认准的一样,漳州也是一座无法在第一眼就认准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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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州街头|@和颜施

许多人初到漳州,面对车水马龙的电动车,第一感觉都是:太乱了,到处都是电动车,走在马路上时刻有一种即将被撞的错觉。但生活一段之后,就会发现,电动车真香,我爱电动车。骑上心爱的小电动,走街串巷简直不要太方便,问路抑或打招呼,总能得到热情的回应。最重要的是,只要跨上小电动,风驰电掣就能一路杀入漳州最接地气的烟火气里。

阿芳卤面才七块钱一碗,坐在一群本地阿公阿婆中间,听他们对这碗面评头论足,就能感受到漳州人的真诚:面便宜,但用料一点也不怠慢。汤是猪骨熬制的高汤,笋丝、香菇、鱿鱼、干贝、虾仁等等佐菜一样不少,满满一碗饱腹又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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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肉兜汤面|风喵Kilo

这种真诚,像空气一样,遍布在漳州的美食店、小吃摊周围。就拿漳州人消夏最爱的四果汤来说,每次买都是满满当当,各色的水果配上薏米、石花、红豆、冰沙,仿佛把整个夏天里所有的清凉都盛在了碗里。

漳州的朋友每次提及家乡小吃,嘴角总是不自觉地上扬,那种被家乡美食滋养了二十多年的幸福就一点一点在细数中从他脸上洋溢出来:诗墩家的麻糍粿、建国家的蚵仔煎、水根家的卤料、永华家的豆花粉丝……

“你知道吗?一天哦,一百块钱不到嗳,管你吃得好又吃得饱哦!到时候你会发现,所有的古早味,都是漳州的哦!”嗯,都是漳州的,不容置疑也无需质疑。真的,看他吞咽口水的样子,你就想立刻、马上、不容分说就去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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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Stacey

这座拥有烟火人间古早味的城市、这座像沙和尚一样朴实内敛的城市、这座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城市,就应该是隐秘的。这大概是漳州人的私心吧,毕竟闽南地区隐秘的地方不多了,漳州就像是繁华之外的老家,你随时去,她随时会以她的广博、静谧、美味接纳你,也随时准备着与你一起打捞平凡日子里的每一个小惊喜。去漳州吧,兴许你的心,也“都是漳州的”。

责任编辑:梁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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