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你这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哈姆雷特们向天地放歌,同时抚胸低徊。在风暴眼的威尼斯,对那些我们耳熟能详的“文艺复兴人”而言,解放人性的狂喜与对上帝竭诚的表达,或许同样强烈。
在此次画展中,有两幅作品与圣哲罗姆有关。哲罗姆是伟大的基督教学者、著名的三大“拉丁教父”之一。君士坦丁大帝改宗以后,罗马帝国迅速基督教化,哲罗姆最大的贡献就是将希伯来语和希腊语的圣经翻译为拉丁文的圣经,中世纪及以后的天主教会一直将此定为标准文本,后来各种语言的圣经译作都以此为原本。不过这位圣徒生前曾经被一个梦吓倒过,他梦见耶稣将他从天堂中驱逐出来,说道:“你是西塞罗主义者,你不是基督徒!”
一个基督徒仍然将异教的作品奉为圭臬,这是不是对主的拂逆与不敬?圣哲罗姆为此交战,以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次画展中,雅各布·巴萨诺画的是隐修中的圣哲罗姆正在忏悔和沉思,他满脸沧桑纹路纵横,左手撑脸,眼睛注视着十字架,右手拿着一块石头,时刻准备拍击自己的胸脯。
我相信,圣哲罗姆的苦恼也同样折磨着那些高山仰止的文艺复兴时代的大神,《十日谈》的作者薄伽丘晚年曾经路遇一个疯子,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说他亵渎神灵必遭天谴,这个诅咒竟然令薄伽丘特别惶恐,他甚至起心动念,要销毁自己嬉笑怒骂无法无天的少作——多亏这个行为并没有实施。
艺术家的这种纠结延续的时间恐怕比我们想象得长久得多。特别巧合,国博威尼斯画派展刚刚开始几天,与之隔天安门广场相望的国家大剧院上演了瓦格纳的歌剧《唐豪瑟》。有人把主人公唐豪瑟戏谑地称为“唐好色”,这部歌剧的中心思想是浪子回头,而浪子之浪,在于他不能抵御美神阿佛罗狄忒的诱惑,沉溺于不道德的生活,并且很不谦逊。他的罪恶竟然如此之大,虽然徒步千里到罗马朝圣,主教都未予赦免,最后是一个纯洁少女的死才救赎了这个倒霉的小伙儿。有意思的是,在这部歌剧的舞美设计中,那座象征着堕落的爱神宫殿,其标志正是波提切利《维纳斯的诞生》中,在蚌壳中亭亭玉立的维纳斯那张冷漠又冷艳的脸。多令人惊异啊,瓦格纳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歌剧大神,他居然仍对这种欲望与虔敬的冲突着迷,并利用“职务之便”,那么狠地惩戒一个耽于爱欲的游吟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