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薇

近日，由北京京剧院与国家大剧院联合制作、出品的新编京剧《正考父》首演于国家大剧院戏剧场。全剧主要讲述了春秋时期宋国三朝元老正考父，虽出身天潢贵胄，却能恭勤为民、清廉自守，不但自己心系家国、终身守节不渝，而且为自省及训诫子孙，特铸鼎铭文31字供于家庙的故事。全剧以孔子的七世祖正考父为主要人物敷演铺陈，以历史观照现实，紧紧抓住主人公公而忘私的家国情怀。杜镇杰、李宏图、张慧芳、张建峰、杨少彭等名家荟萃，以流派纷呈的精湛演绎，展现出了剧中人物的心志之苦、言行之谨及气度之宏。

中国戏曲长于以“空”的空间来彰显其意在言外的韵味之美，导演没有追逐舞台的外在形式，而是以简约的舞台为演员提供了充裕的表演空间，将观众的注意力牢牢聚焦在演员的精湛技艺上。在舞台表现手法和艺术形式运用等方面，发挥演员个人的特点，令演员们得以各展其能，以程式为“根儿”，借鉴和化用了《徐策跑城》等传统老戏的唱腔、身段等表演技巧，赢得了喝彩。

好人难写，让舞台上的好人打动观众，更是难上加难。正考父啖粥为食、恭俭从政的家国情怀，足以垂后世之良范，但若将之置于台前来打动观众，必然还要依靠作品内在价值的支撑以及与内容水乳交融的艺术表现形式的完美结合，才能够准确、精彩地传达出全剧的创作主旨，收获良好的剧场效果。综观《正考父》的舞台表述，情发于心，大段的唱腔不断将主人公内心的坚持、愤懑以及决心加以释放，将戏曲的抒情性充分展现。不过，这也成为全剧在情节线索、人物处理等方面，还存在进一步提升空间的重要原因。

全剧可谓以戏言志，更多的是在表达创作者自身的认知和感慨，因此不重戏剧冲突，剧中齐全的行当，虽各自发挥了或挑染色彩或调剂气氛的功用，但有些行当和角色的使用，与戏剧主线的勾连显然还不够紧密。即使是作为正考父人生重大事件主要参与者与见证者的司马牛，也只是主人公的陪衬和回声。相较于并不复杂的正、反阵营的斗争，正考父与司马牛这样一组人物形象的对比和呼应，无疑有着成为全剧最具戏剧性之处的潜力，而现在二人的互动略显简单，司马牛这个主要配角的功能性也并未被充分开掘和使用。如果能将“设计”和“谋害”这两场简单讲述奸人密谋陷害正考父的交待性场面合并，以节省笔墨将主要人物的特点纳入剧作情节的设置和发展、置于人物的行动与交锋之中，其自身的戏剧张力也将得以完成。比如，可将司马牛的戏加强一些，让观众早早得知司马牛的身份继而关注他的行动，以司马牛对于正考父的有心试探从而产生的不断误解和激将，将之化为《夜谈》和《昭明》两场中的戏剧性场面，会比直到《昭明》一场才揭破原来他就是微服私访的官员更有意趣。而通过运用具体的、实质性的事件来展示正考父的心灵轨迹，再配以酣畅淋漓的抒怀，显然比直接自我陈情的戏剧效果更为直观和立体，也会让这部充满正能量的作品变得更为丰满和耐看。

除旧布新固然不易，而正考父几十年坚持德生于卑退、祸生于多贪的原则所体现出勇气与执著，体现着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戒之在心，守之在志。戏剧，往往反映出一个国家的整体文化和精神面貌。近年来伴随着市场经济、全球化、娱乐化的浪潮，当下中国艺术作品所应蕴含的文化力量严重缺失，新编京剧《正考父》立意深远、以情言志，能够采用中国传统故事素材，立足于本民族内在精神的提炼，观照历史、以励志和传承为己任，注重戏曲的内在韵味和节奏，坚持追求文化品格和社会担当，令人欣慰、给人启示、更发人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