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佩斯眼里,喜剧是异常理性的艺术,完整的结构和巧妙的形式需要精心设计,桥段要靠人物及逻辑冲突制造,是一项标标准准的技术活。这种技术早年曾被他不自觉地运用于小品表演,如今发展成系统的理论。故事流畅、结构严谨、桥段不停的《戏台》,是他娴熟运用喜剧理论的典范。
《戏台》把故事设置在军阀混战的民国时期,背景自行带出年代里的冲突不断。五庆班要携大名角儿金啸天在德祥大戏院连演三天,侯班主和戏院经理还没来得及为戏票售罄的消息击掌,便迎来一系列的意外。连环相扣的荒诞直冲观众而来,台下笑声与叫好不绝于耳。
如果观众有时间琢磨,会发现剧中除了“穿越”两字,并无其他与网络语言接轨的表述。不少观众习以为常的“荤笑话与荤段子二人组”,在剧中也没有搭档组成“亲爱的”,缠缠绵绵慢慢飞。几处与“荤”沾边的笑料,严格遵循该剧的结构,以工整的互文形式出现,只有女性声音的处理,则让这几处笑料生出点缀的野趣。
当洪大帅手中真实的枪制造的真实的死亡,让戏院上下、戏班前后把宝押在杨立新饰演的包子铺伙计身上(人人惧怕的“临时大总统”,只有他不识庐山真面目,反能降服),陈佩斯说过的“当事人的心酸”,慢慢从喜剧内核中蹦出,优秀的喜剧,往往拿悲剧衬底。
一出为讨洪大帅欢心而被数度篡改的《霸王别姬》,阴差阳错以原本面貌示众之时,悲怆的价值亦同步呈现。合不合洪大帅心意、明年的今日会否是自己的忌日均不再重要,老祖宗遗留的艺术瑰宝中的芳华与风骨,才是侯班主那刻所看重的。说到底,台上的他表面看是商人,骨子里是文人。
被“唤醒”的也包括台下的观众。说观众由此意识到以京剧为代表的中国戏曲之美,未免有些夸张,但查阅评论,的确有一些随父母看戏的90后观众感慨京剧的璀璨,他们跟着父母的情意结走进剧场,却在继电影《霸王别姬》之后,对中国声音和中国表达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借民国往事对号入座的观众刷新的,不仅是对喜剧的认知,还有对传统文化的理解。
如果就此论功行赏,除了陈佩斯多年来对喜剧的扎实研究,毓钺也应该带着剧本走上领奖台。
曾与田沁鑫、林兆华等话剧名导合作,写过新编京剧《关圣》、连台本戏《宰相刘罗锅》剧本的毓钺,是恭亲王的后代,自幼沉浸于文学与艺术的汪洋,创作的兴趣点之一是戏曲与话剧的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