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豪瑟，你这个渣男！

◎周黎明

假如有一个男的，在风骚妖娆的小三面前不停诉说自己老婆有多么贞洁，并表示要跟放荡生活决绝，但回到老婆那儿又嘲笑她的亲戚邻里不懂云雨，没见过世面，是土包子，那么，我相信没人会夸奖这男人诚实率真不虚伪。这是典型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或者说是选择恐惧症。

唐豪瑟就是这么一个男人。虽然理查德·瓦格纳的故事发生在中世纪德国（那时还没有统一的德国，只有一些名字很浪漫的小王国），其寓意丝毫没有过时，甚至整部歌剧可视为主人公内心的灵与肉挣扎。这是国家大剧院制作的第三部瓦格纳歌剧，导演皮耶·阿里设计的舞美相对大剧院之前的某些制作，采用了更多的留白和写意。一个四面佛似的主结构，呈现出维纳斯山的纵欲和瓦尔特堡的圣洁。弧形背景上的多媒体投影，不仅点出环境，烘托气氛，关键时刻有画龙点睛之妙。倒是开场维纳斯山的舞蹈，编舞把肉欲的宣泄理解成人的兽性，从造型到动作设计均往野兽靠，仿佛故事搬到了某些原始部落，跟音乐中的喷薄情欲不太吻合。

这版《唐豪瑟》的最大亮点，是吕嘉指挥的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及瓦西列夫指挥的国家大剧院合唱团，在4月6日的首演中他们也实至名归获得了最多的掌声。无论是乐团还是合唱团，均做到了层次细腻，挖掘出音乐中的戏剧性，从耳熟能详的序曲到第三幕《朝圣者的合唱》，一切紧扣着主题，但又不是刻板的重现，而有一种自成一格的气场和节奏。那段合唱的视觉处理是我见过的版本中最为叫绝的，从弧形幕背后的造型到穿过台口，配上不断前移的人物投影，堪称舞台艺术和影像艺术的完美结合。

尽管瓦格纳歌剧中乐团与合唱团的地位远高于意大利歌剧，但主角依然举足轻重。不幸的是，这回饰演唐豪瑟的沃特里希成了全剧最大也最明显的薄弱环节。唐豪瑟是一个很难唱的角色，即便在欧美舞台也甚少完美演绎，但砸成沃特里希那样我也没见过。公允地说，从他废墟般的嗓音中仍能察觉曾经的辉煌，而且他知道扬长避短，唱不好就用表演来掩盖。但这招起了反作用，如果索性不会演，像木桩那样杵在那儿也就算了（那样的歌剧演员多的是），一演反而就演成了渣男，使得这个角色的高贵底色荡然无存。你完全不能想象为何象征情欲的维纳斯和代表宗教的伊丽莎白都对他不离不弃——除非他是随心所欲不顾一切的摇滚歌星。

说起歌星，瓦格纳若活在当下，一定是电视歌唱选秀节目的最大拥趸，他居然有两部歌剧都详细描写了歌咏大赛，除《唐豪瑟》外另一部是《纽伦堡的名歌手》。而且选手说的那些客套话跟咱们超女快男说的“这一路走来”之类腔调高度一致，颇有穿越之感。

好在同台的几位歌者表现尚佳，尤其是沃尔夫拉姆扮演者维尔巴，扮相和音色都令人动容。海姆扮演的比赛主持人赫尔曼侯爵（相当于汪涵的角色吧）气势逼人，震慑全场。至于两位女角，哈维曼塑造了一个令人心碎的伊丽莎白，每个音都充满表现力；而皮翁蒂的维纳斯则缺乏诱惑和魅力，大约是剧目选择出了差错。之前大剧院的瓦格纳剧目中，外国军团的唱功也会参差不齐，只是这回的反差有点大，大到几乎颠覆了救赎的主题。是的，这个渣男别说教皇不原谅他，我作为观众也不原谅，而且觉得两位美女都瞎了眼。

摄影/王小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