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述移民史博物馆照片中的中国名妓就是这三千女孩子的一员。这些妓女在解决华人的生理问题之余,还吸引了很多白人的小孩。
“当时旧金山男女比例是40:1,有资料记载,这些妓院吸引着大概有2000个白人男孩的定期造访。所以这是一场东西方的大邂逅,我决定要把这个写出来。”严歌苓说。
彼时,35岁的严歌苓到美国已经五年,她原先身上“小有名气的军旅作家”的光环早已被异国他乡的陌生环境无情地粉碎了。
资料中找不到照片上的女人,严歌苓就从小说里找。
她给这个女人起了一个名字——扶桑。
有研究者表示,作为一个东方人置身于西方世界多元文化价值体系中,是极度敏感而脆弱的。所有尖锐的疼痛投射在这部小说里的主人公——一个半世纪前北美第一代华人移民身上,将严歌苓体会和理解的东方伦理和盘托出。
简单讲,《扶桑》的故事是这样的:克里斯一生中致命的吸引,就是从12岁开始迷恋20岁的她——扶桑,一个被贩卖至美洲的中国性奴。屡遭通缉的大勇(男主角之一),有个从未谋面的新娘,与扶桑相遇,他失去了寻找真相的勇气。
出版社在书页上写道:“扶桑,‘不小巧的女子’,她经历的一切,就像是苦难的代名词。这是一部关于十九世纪北美洲移民浪潮的史诗性作品。”
《扶桑》当年的发表过程也值得一提。创作《扶桑》时,严歌苓只身涉过重洋,到美国攻读艺术硕士学位。其时她患了严重的抑郁症,常常处于近乎疯狂的写作状态中,完成之后她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后来她看到台湾《联合报》征文启事,遂以一个无名的写作者投稿,竟意外地斩获第一名10万元大奖。如果没有这次贸然投稿,《扶桑》的手稿也许会和她的好多成品半成品一起被塞在地下室里,永不见天日。
“扶桑对整个东方世界具有高度的象征性”
坐在记者面前的严歌苓优雅从容,很难想象她之前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那时,我刚到美国,整天‘累呀累呀’地活。学校的电梯一样的挤,我嫌别人,也怕人嫌我。打工的热汗蒸着我,连自己都嗅出一身的中国馆子味。我总是徒步上楼,楼梯总是荒凉清净,我总是在爬楼梯之间拿出木梳,从容地梳头,或说将头发梳出从容来。我不愿美国同学知道中国学生都这样一口气跑十多个街口,从餐馆直接奔学校,有着该属于牲口的顽韧。”
《扶桑》的主人公是一位妓女,她总是从容甚至带点“麻木”地张开双腿接受一个或者多个男人,书中也不乏这样的句子:“(扶桑)她跪着,再次宽容了世界”。
然而,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琼花在《扶桑》中看到了“一部残酷的移民血泪史,东西方两种文明、两个种族之间曾经对立、猜忌、误解的历史”。
在她看来,扶桑笨拙雍容的体态、慈憨寡言的心性、饱受摧残的经历,对近代东方世界具有高度的象征性。琼花指出,这部小说不是简单地描写血仇,恰恰是通过扶桑所表现的无边的爱与宽宥,来呈现不同文明与种族间的差异性、复杂性和人性的多重性。惟其如此,对这部小说和其中的人物才产生了多种解读甚至误读。
(早报记者 赵振江 实习生 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