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们支撑了我窘迫的现实世界”———
“母亲、妻子和家族里的其他女人,铸就了我的性格和思维方式,她们个性坚强,心地善良,用人间天堂一种自然不做作的态度对我……”这段取自《活着为了讲述》的文字,说出了女性对马尔克斯的巨大影响。在《百年孤独》出版之前,贫困长期是马尔克斯生活的主旋律,是他生命中的女人们,支撑了文学家岌岌可危的现实世界。
《活着为了讲述》是以“妈妈让我陪她去卖房子”开始的。在马尔克斯眼里,妈妈是位特别的母亲,受过良好教育,生了11个孩子,加上马尔克斯爸爸的私生子们,妈妈97岁高龄时膝下共有180个小孩(包括子女、孙子孙女、曾孙和玄孙),有评论认为,《百年孤独》里乌苏娜的原型很有可能就是马尔克斯的母亲。
当时的马尔克斯辍了学,放弃了攻读三年的法律,辗转于哥伦比亚加勒比海边的卡塔赫纳和巴兰基利亚,靠《先驱报》的几乎了不可见的专栏稿酬“活得像个一无所有的国王”,那时的他穿花衬衫,着牛仔裤,长发蓬乱,须如蔓菁,脚下还朝圣般地踢踏着一双凉鞋,“此般模样绝非出于嗜好,而是因为太穷,买不起袜子。”他不敢把辍学这个事告诉父亲,回乡的路上,马尔克斯揣着他最牢靠的精神导师威廉·福克纳的《八月之光》,试图让母亲去说服父亲尊重他的决定。在自传中,对这趟回乡之旅的窘迫和母亲表现出的坚持,马尔克斯有着细致入微的描述:
妈妈出生在一户普通家庭,成长于香蕉公司昙花一现的繁荣期,在圣马尔塔圣母学校受过富家小姐般的良好教育。圣诞假期,她和女友们在绷子上绣花,在慈善义卖会上弹钢琴,在她一位姑妈的看护下,和当地羞答答的贵族小姐们一起参加纯洁无暇的舞会。没人见过她谈恋爱,直到她不顾父母反对,嫁给了镇上的电报员。从那时起,健康和幽默———她的两个优点———陪伴她走过坎坷崎岖的漫漫人生路。然而,最令人诧异也是最令人信服的是,她能够巧妙地掩饰个性中强硬的一面。典型的狮子座性格使她能够树立起母性权威,以厨房为据点,一边用高压锅煮菜豆,一边不动声色、柔声细语地控制整个家族,连最偏远的亲戚都能辐射到。
旅途艰辛,妈妈安之若素。我看着她,心想:她迅速接受生活贫困、坦然面对社会不公的能力在那个糟糕的夜晚得到了证明。
“我跟你爸爸到底是要怎么说?”
看来,妈妈她不会让步,无论如何都要让我打退堂鼓(打消当作家的念头)。先前一路她提了好几个办法,都被我立刻挡了回去。我知道她只是稍事休息,或许是为了打另一场徒劳的持久战,我用比之前稍微镇定些的语气回答道:“去告诉他我只想当作家,也一定能当上。”她没看我,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您明知我不会让步。”我说。她立马盯着我的眼睛,问“你怎么知道?”我说:“因为您和我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