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在他的时代具有极高教养的世界主义者,一个献身给欧洲文明的知识分子,但他却支持那些包含了毁灭性种子的观念。

《通往深渊之旅:哈里·凯斯勒伯爵日记,1880-1918》
[德]哈里·凯斯勒著
Laird M. Easton 编译
诺夫出版社
2011年11月版

凯斯勒的“世界影集”中有一张坐中国轿子的照片

1891年8月10日,凯斯勒(右边正在上前者)向俾斯麦(中立者)问候。

大卫·列文画的漫画凯斯勒

爱德华·蒙克为凯斯勒画的肖像
1914年7月23日,英德混血的美学家、出版家、艺术品收藏家、足迹遍布全球的旅行家、作家、兼职外交家、社会名流哈里·克莱芒·乌尔里希·凯斯勒(Harry Clément Ulrich Kessler)伯爵,在伦敦的萨沃伊酒店招待丘纳德夫人、罗杰·弗莱、伦道夫·丘吉尔的夫人(也就是温斯顿·丘吉尔的母亲)等人共享午餐。下午,他出席了在首相H. H. 阿斯奎斯官邸举办的花园下午茶会。随后他和奥托琳·莫雷尔夫人(布鲁姆斯伯里圈的恩客之一)在格罗夫纳酒店欣赏了几幅画。晚上,他去戏院见了谢尔盖·佳吉列夫(吉尼斯家族的私人包厢里为凯斯勒设了专座)。这是凯斯勒忙碌却寻常的一天。
没有人能从他这天的日记里读出仅仅五天以后就要爆发第一次世界大战了。但这还不是最令人意外的事情。更令人感到吃惊的是:凯斯勒,这个极致的世界主义者,至少可以流利说三种欧洲语言的纨绔子弟,从俾斯麦到斯特拉文斯基全都认识,不论在巴黎的贵族沙龙、英国的乡间小屋还是普鲁士的军官俱乐部都像在家似的——这么个人,竟然成了一个会喷火的德意志沙文主义者,他为战争欢呼雀跃。你或许会以为他的性情和观点更接近利顿·斯特拉奇那样的人,出于良心拒服兵役,与欧洲战祸保持距离。恰恰相反,凯斯勒的战时日记读上去更像恩斯特·云格尔(Ernst Jünger)——那位把血腥的兰杰马克战役(1914年)赞美为“钢铁的暴风雨”的作家战士,仿佛肆意屠杀是一次提升道德、净化精神的历程。
德意志民族主义者流行这样的传说:兰杰马克一役中,成千上万的德国学生志愿军在被机关枪扫射倒地时高唱着“德意志高于一切”。以下是凯斯勒谈论这场战役的文字:
就像在德意志灵魂最深处所爆发的一切,音乐也在我们人民拼死的斗争中喷涌而出……还有什么民族会在战场上歌唱?歌唱着走向死亡?
然而在现实中,那些可怜的德国童子兵并没有如此英勇。他们匆匆赴死,无暇放歌。和云格尔不同,凯斯勒并不在现场,或许可以就此为他生吞活剥民族主义传说作一番辩护。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他节庆般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