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有不同的文化类型,中原的农耕文化,西北的游牧草原文化,那么,东北呢?好多专家都认为东北是游牧草原文化,后来阎崇年发现草原文化不能完全说明其特点,他脑子里闪过“森林文化”这个概念,于是就开始查阅资料、撰写详细的研究提纲,写完之后便进行论证。
一个新的学术观点的提出,要经得起来自不同方面的批评,方能站稳脚跟。
南起长城,北跨贝加尔湖-外兴安岭-库页岛一线,西到大兴安岭,东临大海,地域之大,加上极为恶劣的自然环境,让无数旅行家望而却步,但阎崇年却走了个遍。
当人们惊讶于他在这段考察中所表现出来的勇气时,他却甚为遗憾:“很多地方因为艰险,我都是乘车穿越的,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徒步走走,更加仔细地考察。”
考察的结果让他坚信了东北森林文化的存在:在语言上,它是一个独立的语族,即阿尔泰语系满语族;在历史上,从商周时期的肃慎到明末的满洲一脉相承;在地理上,那是莽莽森林,而不是茫茫草原;在经济上,部民以渔猎为生;在宗教上,森林文化区的信仰一直都是萨满教。
带着研究提纲和论证结果,阎崇年到东北去做讲座,举办方请了一共包括12门学科的25名专家,从不同学科讨论,最后基本上都认同东北属于森林文化的观点。后来,阎崇年又把这个学说讲给中央党校的教授们听,他们也接受了。2013年年底,专题论文《森林文化之千年变局》终于正式发表。
整个过程让《阎崇年自选集》一书的责编惊讶:“80多岁的年龄,在他身上根本不意味着即将终结,相反,这位老先生可以随时甩出惊叹号,让人震惊。”
在阎崇年看来,研究历史没有捷径,人生也是如此。有的人不愿意研究那些看似乏味枯燥的史料,却先提出一个看似标新立异的理论。“没有史料支撑的理论是空洞的,这样的人也走不远。倒不如沉下心来,在对浩繁史料的研究中,努力弄清事实是怎么回事,从事实中形成观点,这样的观点才能站得住脚。”
对话
境界高了,就不会犯低级错误
解放周末:您曾说在50年历史研究中主要做了三件事,即研究清史、倡议创立满学、向公众讲历史,现在看来是不是已经完成了给自己定下的任务?
阎崇年:这三件事情我都没有预想过,都是边走边看边选择。现在看来,当时的选择都很正确,虽然那时是痛苦的。我认为,对于一个学者来说,勤奋、刻苦、执著、创新这些固然重要,但勇敢是最重要的一个品格,我能够在学术界做了一点事,或许就是因为还算勇敢。一个学者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没有坚持下去的勇气是不行的。
求真求理,史法自然,这是我治史的旨趣。研究历史,有两点最难:说别人没有说过的义理,用别人没有用过的史料。
解放周末:您在《百家讲坛》的讲座,也曾引发过一些学术争议,甚至受到个别观众的质疑,您如何看待这些经历?
阎崇年:作为一名历史学者,我受到了学术界和公众太多的支持和鼓励。学术研究是允许讨论的、可以切磋的,但偏见和人身攻击跟学术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