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才华横溢,意气风发,年轻时的蛐蛐李君旭。
冯乔
前言
40年前的今天——1976年1月8日,周恩来总理逝世,江河呜咽,举国悲痛。不久,一份感人肺腑的“总理遗言”在各地流传开来,人们将信将疑,争相传抄。“关于我的后事,我向中央请求:将我的病情发展告诉全国人民,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追悼会主席不要参加,会应力求简单,请洪文同志主持,小平同志致悼词。骨灰不要保存,撒掉。永别了,同志们!周恩来。”
读过此文者,皆热泪满面,广为传播。可是不久,风云突变。凡是看过传过这份“总理遗言”的人,都成了公安部追查“政治谣言”的怀疑对象,人们惶恐不安,遂酿成一场震撼全国的惊天大案。
今以此文悼念我们敬爱的周总理,并缅怀那一段不平凡的岁月。

大耳朵家的狗肉聚会
从小生长在杭州钱塘江畔的大耳朵吕建树上山下乡去了农村。快过年了,房东杀了一条狗,送给大耳朵一大块狗肉。大耳朵回杭州城里过年,就把这一大块狗肉带回了家。大耳朵出身工人家庭,却有一帮干部子弟的好朋友。那个年代,同学间爱起外号,倒也亲切,蛐蛐、瓜子、阿斗等等,都是大耳朵志趣相投的中学同学。
1976年2月5日,大耳朵当了一回东道主,把蛐蛐、瓜子、阿斗等好朋友叫到家里,难得有机会相聚在一起,围着火炉烹狗肉。
这一群热血青年中的李君旭,外号蛐蛐,头发有点微卷,一米八几的个儿,长得风流倜傥,在杭州汽轮机厂工作。另一个智囊人物瓜子,在发电厂工作,英俊有才气,点子很多,文笔也好。还有几个同学,有的在工厂,有的在兵团,也有的在农村插队。他们戏称是“狗肉朋友”,打来黄酒,把盅对饮,议论起对时局的忧虑。如果“四人帮”上台怎么办?邓小平又被打倒了,国家怎么办?他们甚至想到安吉山里打游击。
酒酣脸红,同学们猜想,周总理逝世的时候会不会有遗言?如果有遗言的话,按照周总理在中央所处的位置和境遇,他会说一些什么?有人分析说:中国向何处?国务院总理是最要紧的掌舵人。有人推测说:“按照总理的性格,他可能也会说一些张春桥、王洪文也不错的话,总理给人的感觉不偏不倚,比较平和,也有斗争策略。但是主要一点,周总理是要把邓小平推出来,让邓小平重新主持工作。”
聊天以后,蛐蛐非常有心,收集了周总理过去的讲话,还参考了越南胡志明主席的悼词、任弼时追悼会纪念册,揣摩词汇语气,沉浸在遐想之中。蛐蛐发挥了特定年代的独创性思维,把同学议论的话题过滤融合裁剪,酝酿创作了“总理遗言”。
阁楼里传出的“总理遗言”
几天后,同学们来到蛐蛐家的小阁楼。蛐蛐就把写在两张纸片上的“总理遗言”,摊给大家看。很奇怪,到场的瓜子、阿斗等同学,没有一个人去问蛐蛐:“你这是从哪里来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反而觉得:“哎哟,这些话怎么跟我们议论还挺像的。”同学们马上就开始抄起来,“遗言”凭借人际关系迅速传播。
当年流传的“总理遗言”,有两个部分。一份是写给邓颖超,比较短。“小超同志:你我都是共产党员,一起革命五十多年,我相信你一定经受得起。要向蔡大姐学习,要教育孩子当好普通一兵。战友周恩来。”
一份是写给毛主席和党中央的,比较长,其中有这么一段话:“这些日子,主席在遵义会议时和我的谈话历历在目,百感交集,不能为主席分担一些工作,我十分难过。为了我们祖国和人民的前途,主席一定要保重。1926年我和恽代英同志分别时,他说:当中国人民都过上幸福生活的时候,我们能活着的人,一定要到死去同志的墓前,去告慰他们,死者会听到我们的声音的。”
“总理遗言”中最精彩的一段话是力推邓小平:“小平同志一年来几方面工作都很好,特别是贯彻主席的三项指示抓得比较坚决,这充分证明了主席判断的正确。要保持那么一股劲,要多请示主席,多关心同志,多承担责任。今后小平同志的压力更大,但只要路线正确,什么困难都会克服。”
在浙江衢州某军用机场,几个飞行员拿着“总理遗言”手抄件,找前来休假的女军医苏承业问询。飞行员还有“总理遗言”的另一个版本,说是周总理在病榻上,拿了一个小苹果,用手一切,示意“四人帮”要向小平开刀了。飞行员群情激奋,要苏承业去问问她的父亲苏振华,这是不是真的。因为苏振华是海军第一政委、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一定知道这份“总理遗言”是不是真的。苏承业很率真,抱着孩子,连夜坐火车从衢州去北京。苏承业赶到北京西山,见到了父亲苏振华,问“总理遗言”是不是真的?苏振华一脸严肃,没有回答。
这时,“总理遗言”已经传遍了全国大江南北,各地民众争相传抄。

瓜子家来了神秘的抄家人
瓜子的家在杭州菩提寺路,爸爸妈妈都是抗战时期参加革命的老干部,“文革”中靠边站了。有一天,瓜子家来了一群穿警服的人,非常专业地开始抄家。最注重的是抄书橱、抽屉,检查笔记本、信封。细致到会把一本书从头翻到尾。瓜子妈妈在阳台上养了几盆花,来人把花盆里的土全部倒出来,把土都捏碎了,看看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抄家之前,有人要把瓜子的爸爸带走,说是组织部找他谈话。当时天气很热,瓜子的爸爸穿了老头汗衫。那人说:“老袁,你再带一件外衣吧。”瓜子的妈妈搞过地下工作,觉得不正常,要出事了。菩提寺路拐弯处,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瓜子的爸爸上车前,回头望了一下家人。
瓜子的妹妹叫袁敏,是杭州织锦厂的女工。抄家,父亲被带走,哥哥在外地情况不明,袁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接着,袁敏在炼油厂当工人的姐姐也被抓走了。专案组在抄家时,翻出了阿胖写给袁敏姐姐的一封信。有人问袁敏的妈妈:“阿胖是啥人?”袁敏的妈妈回答:“阿胖,我也弄不清楚。”其实,阿胖是袁敏姐姐恋爱中的男朋友,阿胖的父亲陈伟达是当时浙江省委副书记。有人揣测,“总理遗言”不是一般人写得出来的,肯定有高层背景。
瓜子从北京到了上海,住在上海淮海路的姨妈家,姨妈和姨夫也是老干部。军宣队找姨夫说:“我代表市委领导找你谈话,你这个侄子犯事了,我们今天要在你家里进行抓捕。组织上对你三条要求:第一,你绝对不能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要抓他的信号,要绝对保密;第二,不能让上海的老同志知道这个事情;第三,你侄儿在上海的所有行动,你要写出详细汇报。”至于这个侄儿犯了什么事,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