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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太平花 辗转千年重回青城山老家

华西都市报 2021-06-30 11:2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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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花,别名丰瑞花、太平瑞圣(盛)花,是在宋代和清代被两位皇帝改赐过花名的宫廷名花。史料记载,太平花是从成都上贡进京的。

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宋祁在《益部方物略记》“太平花”题下记载:“瑞圣花,出青城山中,干不条,高者乃寻丈,花率秋开(应为春夏间开),四出,与桃花类,然数十跗共为一花,繁密若缀,先后相继而开,凡阅月未萎也。蜀人号丰瑞花,故程相国琳为益之年,绘图以闻,更号瑞圣花。然有数种,差小者号宝仙,浅红者为醉太平,白者为玉真。成都人竟移莳园中,以为尤玩。”意思是说,太平瑞圣花,出自青城山中,蜀地人称为丰瑞花,当朝国相程琳在任成都知府时,绘太平花图并上贡朝廷使之闻名,皇帝改名为瑞圣花……成都人竞相在庭院中栽种,以便赏玩。 

都江堰市离堆公园里的太平花。

都江堰市离堆公园里的太平花。 

南宋诗人陆游作《太平花》诗并注说,天圣中(1023年-1032年)献至京师,宋仁宗赐名太平花,人称太平瑞盛花。  

由此可见,太平花原是青城山中的一种花卉,早在北宋就受到人们喜爱并作为观赏花卉,在成都的庭院中种植赏玩。成都知府将它作为贡品献至京城,受到皇帝喜爱,赐名为太平瑞圣花。 历经劫难为太平  

北宋靖康二年(1127年),金兵统帅海陵王率兵攻进北宋都城汴梁(今开封),将宫中珍宝、文物抢劫至金中都(今北京城西),自此北宋灭亡。太平花亦在这次劫难中被移植到金中都。 

金国被元军灭亡后,金中都皇城里的太平花被毁弃,但在京郊的太平瑞盛花却躲过了劫难,年年花开满枝。元、明时,京郊的太平瑞盛花被移植到皇城御花园中。  

千百年来,有多个诗人吟诗作词赞美太平花。宋祁在《益部方物略记》“太平花”栏中有赞曰:“众跗聚英,烂若一房;有守绘图,厥名乃彰;繁而不艳,是异众芳。”杨巽斋有《太平花》诗:“紫芝奇树谩前闻,未若斯花叶气薰。种向春台岂无象,望中秀色似卿云。”陆游《太平花》诗:“扶床踉跄出京华,头白车书未一家。宵旰至今劳圣主,泪痕空对太平花。”杨慎《登青城赠黄梓谷》:“浩浩洪流带白沙,盘盘丹磴绕青霞。渔郎源水疑无路,羽士壶山别有家。玉女房头交让木﹙楠木﹚,宝仙洞口太平花。采真他日重期子,烟驾云装两鹤车。”   

《清稗类钞》记载,清道光皇帝登基后,为避其父嘉庆“仁宗睿皇帝”讳,为御花园中的太平瑞盛花赐新名为太平花,这是该花第二次被皇帝赐名。  

1860年,英法联军火烧三山五园,圆明园中的太平花全部遭受劫难,只有畅春园中有两棵幸存。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太平花再遭浩劫。可第二年春天,有一棵又冒出了新芽。 

据《百度文库》故宫“绛雪轩”栏介绍,1900年,慈禧太后命花匠从河南开封移来瑞圣花(太平花)植于轩前的方形琉璃花坛内,替代销声匿迹的古海棠。有人认为,慈禧是借太平花的名字祈望太平。  

在清代,皇城的社稷坛、紫禁城的御花园都种有太平花。这种花花开千百苞,并萃成一簇,色白如雪,幽香淡雅,是皇宫中的珍贵名卉。太平花受到慈禧太后的特别钟爱,常以此花作为礼品赏赐王公大臣,不少王公子弟都以种植太平花为荣,以至太平花的传奇越传越远,越传越奇。 

故宫博物院成立于1925年10月10日,学者傅振伦曾在故宫博物院任职。他在《七十年所见所闻》一书中说,在太平花开放时,故宫博物院要举行游园会。  

清末杨芃棫《清宫词》里的太平花诗:“一庭绛雪烂如霞,憇赏曾经驻翠华。三十年来尘叠劫,不堪还说太平花。”杨芃棫解释:“绛雪轩在御花园内,为隆裕太后休憇之所。轩前植绛雪花一株,花似春海棠,色都丽而气芬馥,盛世则全树着花,否则不开,故又名太平花。为海内外植物中绝无仅有之品,轩以是得名。庚子到今历年三十,此行适非花时,闻今年又盛开一次,岂时势适得其反,疑惑闻之不足信耶?”   

太平花在封建时代之所以受到皇家格外重视,就是因为太平花被视为盛世物候征兆。

寻找太平瑞盛花   

太平花迁徙流转,在遥远的北国顽强地生存下来,演绎着宫廷传奇。可是,在原产地四川青城山却难觅踪迹。 抗战时,于右任曾数次到青城山,并慕名寻访太平花,但每次都抱憾而归。他在《青城纪事诗》中不无惋惜地写道:“楠叶舒红春复夏,神灯照夜雨兼晴。名山名卉知名久,不见花开醉太平。”他还特别在诗后注明:“醉太平为山上名花,余三至未见。”惆怅之情溢于言表。  

成都都江堰市地方文史学者、1991年版《灌县志》编委李启明自述,他在年轻时读范成大、陆游等人的诗歌了解到,在宋代,青城山中有一种叫太平瑞盛花的名花。但若干年来,青城山已不见此花踪影。后来,在读徐珂的《清稗类钞》时,又了解到此花尚存于北京故宫。  

为此,李启明曾三上北京到故宫寻访此花:1950年第一次进故宫,但未能见到;1985年第二次进故宫,在著名画家董寿平的指引下,在绛雪轩前的花台上见到了仰慕已久的太平花;1980年代末,李启明第三次到故宫,再次得见此花。其时,年近八旬的李启明在绛雪轩前伫立良久,思绪万千:“欲移植回里,殆非余力能办,望望离去。”回都江堰后,他连赋诗词4首,反复咏叹,感慨至深。此后,每当谈到太平花时,他仍然兴趣盎然,继之以叹惋,希望太平花能重返故里的心情愈加强烈,直至2012年驾鹤西去。  

在青城山下长大的笔者,在研读地方史料时,读到李启明为太平花写的诗后,被他对家乡故物的深情感染,被太平花的坎坷经历所感动,开始研究太平花。 

对照中国数字植物标本馆植物标本图在都江堰市周边的灵岩山、赵公山、青城山以及龙门山、西岭雪山等地野外调查,访问当地山民,却怎么也找不到实物标本。  

2012年,在赴山东旅行时,笔者特意途经河南开封市,通过向开封府、龙亭及天波杨府景区园艺师傅打听太平花的下落,得知开封已多年不见这种花了。 

更让人难解的是,笔者曾两次专程去四川省科普教育基地成都植物园寻访太平花,也没见此花。 

几年来,笔者还访问了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植物标本室高教授,以及时任都江堰市龙溪-虹口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的赵志龙。通过赵志龙提供的《中国都江堰市植物名录》,查到当地有虎耳草科植物山梅花。用太平花植物图谱与山梅花彩色照片样本比对,确认都江堰青城山一带有“山梅花属”及“太平花系”相关野生品种生存。史料中太平花从青城山移植进皇宫的记载,得到了现代科学文献支持。 

2016年,笔者利用赴国家第一历史档案馆查阅档案的机会,特意前往一墙之隔的故宫博物院。在御花园的绛雪轩,终于近距离见到了传奇千年的太平花。激动之余,连忙拍照存档,将这种传奇名花请回故乡都江堰市的愿望更加强烈。  

2013年和2016年,都江堰市政府先后两次派出专家学者,北上寻找太平花的踪影,还对故宫绛雪轩前一丛太平花和东华门文华殿前的4丛太平花进行了现场确认。

太平花重返青城家  

经过都江堰市官方和民间与故宫博物院交流与沟通,双方达成从故宫引种太平花,传承历史文化的共识。 2017 年 5月23日,故宫博物院举行“故宫博物院与都江堰市战略合作协议签署仪式暨故宫太平花赠植都江堰市活动”,在著名剧作家苏叔阳和著名文化学者蒙曼等见证下,故宫博物院时任院长单霁翔将千年前来自青城山中的太平花送到都江堰时任市长何维楷手中。  

太平花终于回归都江堰。中央电视台、四川电视台、人民网、中国日报网、凤凰网等多家媒体跟踪报道或转载了这一文化盛事。蒙曼在接受采访时说,太平花的迁徙过程,就是中国变革史的缩影,它以一朵花的形态和芬芳,与中国的千年史遥相呼应。一朵太平花,半部中国史。3天后,都江堰市举行盛大的太平花迎归仪式。在都江堰景区的清溪园里,在专业园艺师的精心呵护下,太平花开枝散叶,年年花香满园,迎来一批批关心关注它的游客。   

2021 年 3月27日,在文化学者和书画界人士的热情参与下,一株承载千年文脉、含苞待放的太平花,回到了青城山建福宫。

□王克明文/图 

责任编辑:陈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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